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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楔子
向陆砚舟求婚的第18次，也是我给他下的最后通牒。
我穿着高定的小香风套装，化了精致的全妆，在民政局门口从晨光熹微等到暮色四合。
整整十个小时，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
直到工作人员准备锁门，我才终于等到他的回电。
听筒里风声很大，夹杂着几声狗叫。
「念念，别闹了，我在帮悠悠的狗办狗证。那狗认生，离不开人，领证的事改天再说吧。」
电话挂断的下一秒，白悠悠的朋友圈就弹了出来。
配图是一只在那辆我送给陆砚舟的卡宴副驾上吐舌头的吉娃娃，以及陆砚舟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文案刺眼：【某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随叫随到，就是不知道他结婚那天，如果我喊一声，他会不会逃婚出现（调皮）】
陆砚舟在底下秒回了一个字：【会。】
我盯着那个「会」字看了半天，指尖有些发凉，心里那团燃烧了十五年的火，突然就灭了。
没意思，真的太没意思了。
我从通讯录黑名单里翻出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平静地拨通。
那边几乎是秒接，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和不可置信。
「姜念？」
我看了一眼民政局正在关闭的大门，淡声道：
「不是想和我联姻吗？谢妄，民政局门口，我给你二十分钟。」
第一章
电话那端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谢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抖，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晕了头脑。
「真……真的？」
「真的，带上户口本，过时不候。」
「来来来！姜念你给老子在原地站好，你要是敢跑，小爷我……我哭给你看！」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二十分钟？
根本没用到。
十五分钟后，一辆嚣张的黑色迈巴赫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漂移过弯，急刹在我面前。
车门推开，谢妄气喘吁吁地冲了下来。
认识他这么多年，这厮向来是一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懒散大爷样，衣领永远不扣好，嘴角永远挂着三分讥笑。
可今天，他居然穿了一身极其正式的黑色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甚至……头发好像还特意抓过。
见我没动，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漫上一层慌乱，凑到我面前，佯装凶狠地威胁道：
「姜念，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你要是想反悔，小爷可不是好惹的……」
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我突然笑了。
「不悔，走吧。」
直到红戳盖下的那一刻，谢妄整个人还是僵硬的。
拿到结婚证后，他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看了又看，最后小心翼翼地装进贴近胸口的西装内袋里，甚至还拍了拍。
若不是我知道谢家看上的是姜家大小姐这个身份和八字，我真要以为他暗恋我多年了。
民政局门口，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临分别时，谢妄冲我扬了扬下巴，眼底尽是细碎的光。
「姜念，一周后，我来接亲。」
「好。」
我点点头，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回到姜家别墅时，天已经黑透了。
巧的是，陆砚舟也刚回来。
他那辆卡宴的车灯还亮着，看见我，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快步想要越过我进屋。
看着他那副逃避的背影，我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最后松开。
客厅内灯火通明。
我爸妈，还有几个看着我长大的世交叔伯早已坐在沙发上等候多时。
见到我进来，我妈保养得宜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冲我招手：
「囡囡回来啦？结婚证是不是你拿着呀？刚才问砚舟，这孩子支支吾吾说没有，是不是你又要捉弄他？」
我下意识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陆砚舟。
一位看着我们长大的伯伯调侃道：
「那还用说，谁不知道咱家小公主从小就喜欢砚舟，恨不得把人时刻拴在裤腰带上。结婚证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得自己好好保管，是不是？」
闻言，陆砚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直直地看着我，眼中带着几分厌恶和暗示。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他在警告我，警告我不要让他难堪，警告我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替他圆谎，替他遮掩他对我的不在意。
刺眼又锥心。
对上他的视线，有一瞬间，我的确形成了肌肉记忆想要帮他解释。
但话到嘴边，我突然觉得恶心。
都没关系了，我凭什么还要在乎他的想法？他也该尝一尝，被人架在火上烤是什么滋味了。
我晃了晃手里的限量款包包，嘴角勾起一抹得体的笑：
「嗯，是在我这，但现在还不能给你们看，得保密。」
「对了，爸，妈，我和……那边定下了婚礼日期，就在一周后。」
说完，我和众人打了招呼，径直回了二楼卧室。
身后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全都在感叹我对陆砚舟的感情有多深，连婚期都定得这么急。
他们说的不假。
陆砚舟十岁被我爸带回姜家，我和他也算得上青梅竹马。
在这个圈子里，所有人都默认姜念非陆砚舟不嫁。
可他却不这样想。
他觉得我的喜欢是强权，是施舍，是侮辱。他厌恶别人因为我是姜家大小姐而处处对他优待，他那可怜的自尊心，在面对我时总是格外敏感。
他的耐心和温柔，全都给了保姆的女儿白悠悠。
哪怕我捧着真心，无数次低姿态求婚，他也只觉得我不矜持，觉得我烦。
可他怎么会知道，为了让他这个养子能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站稳脚跟，我姜念拒绝了多少联姻对象，明里暗里替他挡了多少绊子。
在这个金字塔尖，没有家族支撑，孤立就等于被掠夺。
之前我的非他不嫁，是百害而无一利的豪赌。
而现在，我赌输了，也想通了。
我不需要姜家为我的单相思买单。
也不需要他了。
我刚要关上房门，一只手猛地撑住了门板。
陆砚舟一脸阴沉地闯了进来。
「姜念，我们谈谈。」
第二章
房门被陆砚舟从里面反锁。
他扯了扯领带，面上带着几分压抑的愠怒：
「我们分明就没有领证！你为什么要骗爸妈和叔伯们？还擅自确定了婚期！」
我看着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关节，走到梳妆台前摘下耳环，漫不经心道：
「我就不能和别人领证结婚了？」
陆砚舟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我没空和你在这开玩笑。姜念，你这种把戏玩得还不够多吗？用舆论逼我就范？总之，领证结婚的事你赶紧澄清了，别到时候闹得大家都难看。」
你看，他永远都这么自信。
自信无论他怎么践踏我的尊严，我都会在原地等他。
我掩下心底最后那一丝酸涩，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放心吧陆砚舟，不会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一周后的婚礼会如期举行，反而是皆大欢喜，你也……彻底自由了。」
陆砚舟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察觉到了我语气的不同寻常。
「你什么意思？」
我轻叹口气，刚准备告诉他我结婚的对象是谢妄，门就「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条瘦小的吉娃娃像发了疯一样冲进来，对着我的脚踝又撕又咬。
「啊！」
我痛呼一声，下意识想要踢开它。
「豆豆！」
白悠悠惊慌失措地跑进来，一把将狗抱进怀里，红着眼眶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念念姐，是我没看好豆豆，门没关严它就跑进来了……你千万不要迁怒它，它还小，不懂事。」
狗的月份不大，咬人也没多大劲，但那种尖锐的牙齿划过皮肤的触感依旧让人毛骨悚然。
我有些不解地看向白悠悠。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长发披肩，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平日里见了谁都笑眯眯的，唯独见了我，总是一副受了惊吓的小兔子姿态。
以至于陆砚舟总觉得我私底下对她动了什么私刑。
见白悠悠红了眼眶，陆砚舟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快步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没事没事，别怕。不过是碰了一下，又没破皮，不会怎么样的。」
安抚完白悠悠，他又把目光投向我，眼底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着指责：
「一条狗而已，它只是想和你玩，你也有必要摆这种脸色？」
我气笑了。
从始至终，我除了痛呼一声，说过一句话吗？
这就叫摆脸色了？
刚想反驳，楼下突然传来了管家的喊声，说是有人送来了极其贵重的聘礼清单，需要我亲自过目。
陆砚舟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难看了。
他以为这是我又一出逼婚的戏码。
我们三人一同下楼。
客厅里摆满了红色的礼盒，还有那一本厚厚的烫金礼单。
白悠悠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和嫉妒，她忍不住走到一个半开的箱子前，拿出一副古朴的字画卷轴。
「天哪，念念姐，这都是砚舟哥哥给你准备的吗？好用心啊。」
我拧眉。
陆砚舟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些东西？
其中几样甚至是谢家的传家宝，有价无市。
他不过是我家资助的一个养子，哪怕如今在公司任职，也绝不可能有这样的财力。
我刚想要否认，就被陆砚舟一把拽住手腕，拉到一旁。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姜念，你非要这样羞辱我吗？自己花钱买聘礼，然后说是我是送的？我不需要你替我挣这个面子！实话告诉你，我是不会和你结婚的，你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听这话，我就知道他无可救药了。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道：
「你想多了，这是……」
「啊！豆豆！这个不能咬！」
话未说完，就被白悠悠的一声尖叫打断。
我猛地转头。
只见那只叫豆豆的吉娃娃，正发疯撕扯着那副展开的古画，尖锐的爪子和牙齿在脆弱的宣纸上留下一道道无法修复的痕迹。
那是……南宋马远的《踏歌图》真迹。
谢妄特意在电话里提过，这是谢老爷子最喜欢的一幅画，特意拿出来给我撑场面的。
看着被咬得稀碎的画卷，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一次，我是真的生气了。
「白悠悠！」
我厉声呵斥。
「你知道这副字画多少钱吗？你是真的看不住这只还未满三个月的狗，还是故意的！」
白悠悠被我的气势吓得一哆嗦，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对不起，对不起念念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豆豆它只是磨牙……」
我走上前，想要捡起那副残画。
陆砚舟却以为我要对白悠悠动手，连刚才纠结的自尊都顾不上，猛地冲过来挥开我的手。
啪！
我的手背被打得生疼。
「姜念，悠悠都道歉了，你还要怎样？一幅画而已，你竟然还要动手打人？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陆砚舟护犊子一样把白悠悠挡在身后，满眼失望地看着我。
不可理喻？
受损失的是我，被打的是我，现在不可理喻的也是我？
好啊。
既然说我不可理喻，那我就给他讲讲什么叫公事公办。
我揉了揉发红的手背，目光越过陆砚舟，死死盯着白悠悠。
「白小姐，这副字画是南宋真迹，苏富比拍卖行去年的成交价是1200万。既然你的狗损坏了它，作为主人，全额赔偿没问题吧？」
向陆砚舟求婚的第18次，也是我给他下的最后通牒。
我穿着高定的小香风套装，化了精致的全妆，在民政局门口从晨光熹微等到暮色四合。
整整十个小时，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
直到工作人员准备锁门，我才终于等到他的回电。
听筒里风声很大，夹杂着几声狗叫。
「念念，别闹了，我在帮悠悠的狗办狗证。那狗认生，离不开人，领证的事改天再说吧。」
电话挂断的下一秒，白悠悠的朋友圈就弹了出来。
配图是一只在那辆我送给陆砚舟的卡宴副驾上吐舌头的吉娃娃，以及陆砚舟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文案刺眼：【某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随叫随到，就是不知道他结婚那天，如果我喊一声，他会不会逃婚出现（调皮）】
陆砚舟在底下秒回了一个字：【会。】
我盯着那个「会」字看了半天，指尖有些发凉，心里那团燃烧了十五年的火，突然就灭了。
没意思，真的太没意思了。
我从通讯录黑名单里翻出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平静地拨通。
那边几乎是秒接，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和不可置信。
「姜念？」
我看了一眼民政局正在关闭的大门，淡声道：
「不是想和我联姻吗？谢妄，民政局门口，我给你二十分钟。」
第一章
电话那端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谢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抖，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晕了头脑。
「真……真的？」
「真的，带上户口本，过时不候。」
「来来来！姜念你给老子在原地站好，你要是敢跑，小爷我……我哭给你看！」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二十分钟？
根本没用到。
十五分钟后，一辆嚣张的黑色迈巴赫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漂移过弯，急刹在我面前。
车门推开，谢妄气喘吁吁地冲了下来。
认识他这么多年，这厮向来是一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懒散大爷样，衣领永远不扣好，嘴角永远挂着三分讥笑。
可今天，他居然穿了一身极其正式的黑色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甚至……头发好像还特意抓过。
见我没动，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漫上一层慌乱，凑到我面前，佯装凶狠地威胁道：
「姜念，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你要是想反悔，小爷可不是好惹的……」
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我突然笑了。
「不悔，走吧。」
直到红戳盖下的那一刻，谢妄整个人还是僵硬的。
拿到结婚证后，他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看了又看，最后小心翼翼地装进贴近胸口的西装内袋里，甚至还拍了拍。
若不是我知道谢家看上的是姜家大小姐这个身份和八字，我真要以为他暗恋我多年了。
民政局门口，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临分别时，谢妄冲我扬了扬下巴，眼底尽是细碎的光。
「姜念，一周后，我来接亲。」
「好。」
我点点头，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回到姜家别墅时，天已经黑透了。
巧的是，陆砚舟也刚回来。
他那辆卡宴的车灯还亮着，看见我，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快步想要越过我进屋。
看着他那副逃避的背影，我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最后松开。
客厅内灯火通明。
我爸妈，还有几个看着我长大的世交叔伯早已坐在沙发上等候多时。
见到我进来，我妈保养得宜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冲我招手：
「囡囡回来啦？结婚证是不是你拿着呀？刚才问砚舟，这孩子支支吾吾说没有，是不是你又要捉弄他？」
我下意识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陆砚舟。
一位看着我们长大的伯伯调侃道：
「那还用说，谁不知道咱家小公主从小就喜欢砚舟，恨不得把人时刻拴在裤腰带上。结婚证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得自己好好保管，是不是？」
闻言，陆砚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直直地看着我，眼中带着几分厌恶和暗示。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他在警告我，警告我不要让他难堪，警告我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替他圆谎，替他遮掩他对我的不在意。
刺眼又锥心。
对上他的视线，有一瞬间，我的确形成了肌肉记忆想要帮他解释。
但话到嘴边，我突然觉得恶心。
都没关系了，我凭什么还要在乎他的想法？他也该尝一尝，被人架在火上烤是什么滋味了。
我晃了晃手里的限量款包包，嘴角勾起一抹得体的笑：
「嗯，是在我这，但现在还不能给你们看，得保密。」
「对了，爸，妈，我和……那边定下了婚礼日期，就在一周后。」
说完，我和众人打了招呼，径直回了二楼卧室。
身后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全都在感叹我对陆砚舟的感情有多深，连婚期都定得这么急。
他们说的不假。
陆砚舟十岁被我爸带回姜家，我和他也算得上青梅竹马。
在这个圈子里，所有人都默认姜念非陆砚舟不嫁。
可他却不这样想。
他觉得我的喜欢是强权，是施舍，是侮辱。他厌恶别人因为我是姜家大小姐而处处对他优待，他那可怜的自尊心，在面对我时总是格外敏感。
他的耐心和温柔，全都给了保姆的女儿白悠悠。
哪怕我捧着真心，无数次低姿态求婚，他也只觉得我不矜持，觉得我烦。
可他怎么会知道，为了让他这个养子能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站稳脚跟，我姜念拒绝了多少联姻对象，明里暗里替他挡了多少绊子。
在这个金字塔尖，没有家族支撑，孤立就等于被掠夺。
之前我的非他不嫁，是百害而无一利的豪赌。
而现在，我赌输了，也想通了。
我不需要姜家为我的单相思买单。
也不需要他了。
我刚要关上房门，一只手猛地撑住了门板。
陆砚舟一脸阴沉地闯了进来。
「姜念，我们谈谈。」
第二章
房门被陆砚舟从里面反锁。
他扯了扯领带，面上带着几分压抑的愠怒：
「我们分明就没有领证！你为什么要骗爸妈和叔伯们？还擅自确定了婚期！」
我看着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关节，走到梳妆台前摘下耳环，漫不经心道：
「我就不能和别人领证结婚了？」
陆砚舟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我没空和你在这开玩笑。姜念，你这种把戏玩得还不够多吗？用舆论逼我就范？总之，领证结婚的事你赶紧澄清了，别到时候闹得大家都难看。」
你看，他永远都这么自信。
自信无论他怎么践踏我的尊严，我都会在原地等他。
我掩下心底最后那一丝酸涩，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放心吧陆砚舟，不会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一周后的婚礼会如期举行，反而是皆大欢喜，你也……彻底自由了。」
陆砚舟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察觉到了我语气的不同寻常。
「你什么意思？」
我轻叹口气，刚准备告诉他我结婚的对象是谢妄，门就「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条瘦小的吉娃娃像发了疯一样冲进来，对着我的脚踝又撕又咬。
「啊！」
我痛呼一声，下意识想要踢开它。
「豆豆！」
白悠悠惊慌失措地跑进来，一把将狗抱进怀里，红着眼眶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念念姐，是我没看好豆豆，门没关严它就跑进来了……你千万不要迁怒它，它还小，不懂事。」
狗的月份不大，咬人也没多大劲，但那种尖锐的牙齿划过皮肤的触感依旧让人毛骨悚然。
我有些不解地看向白悠悠。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长发披肩，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平日里见了谁都笑眯眯的，唯独见了我，总是一副受了惊吓的小兔子姿态。
以至于陆砚舟总觉得我私底下对她动了什么私刑。
见白悠悠红了眼眶，陆砚舟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快步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没事没事，别怕。不过是碰了一下，又没破皮，不会怎么样的。」
安抚完白悠悠，他又把目光投向我，眼底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着指责：
「一条狗而已，它只是想和你玩，你也有必要摆这种脸色？」
我气笑了。
从始至终，我除了痛呼一声，说过一句话吗？
这就叫摆脸色了？
刚想反驳，楼下突然传来了管家的喊声，说是有人送来了极其贵重的聘礼清单，需要我亲自过目。
陆砚舟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难看了。
他以为这是我又一出逼婚的戏码。
我们三人一同下楼。
客厅里摆满了红色的礼盒，还有那一本厚厚的烫金礼单。
白悠悠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和嫉妒，她忍不住走到一个半开的箱子前，拿出一副古朴的字画卷轴。
「天哪，念念姐，这都是砚舟哥哥给你准备的吗？好用心啊。」
我拧眉。
陆砚舟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些东西？
其中几样甚至是谢家的传家宝，有价无市。
他不过是我家资助的一个养子，哪怕如今在公司任职，也绝不可能有这样的财力。
我刚想要否认，就被陆砚舟一把拽住手腕，拉到一旁。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姜念，你非要这样羞辱我吗？自己花钱买聘礼，然后说是我是送的？我不需要你替我挣这个面子！实话告诉你，我是不会和你结婚的，你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听这话，我就知道他无可救药了。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道：
「你想多了，这是……」
「啊！豆豆！这个不能咬！」
话未说完，就被白悠悠的一声尖叫打断。
我猛地转头。
只见那只叫豆豆的吉娃娃，正发疯撕扯着那副展开的古画，尖锐的爪子和牙齿在脆弱的宣纸上留下一道道无法修复的痕迹。
那是……南宋马远的《踏歌图》真迹。
谢妄特意在电话里提过，这是谢老爷子最喜欢的一幅画，特意拿出来给我撑场面的。
看着被咬得稀碎的画卷，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一次，我是真的生气了。
「白悠悠！」
我厉声呵斥。
「你知道这副字画多少钱吗？你是真的看不住这只还未满三个月的狗，还是故意的！」
白悠悠被我的气势吓得一哆嗦，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对不起，对不起念念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豆豆它只是磨牙……」
我走上前，想要捡起那副残画。
陆砚舟却以为我要对白悠悠动手，连刚才纠结的自尊都顾不上，猛地冲过来挥开我的手。
啪！
我的手背被打得生疼。
「姜念，悠悠都道歉了，你还要怎样？一幅画而已，你竟然还要动手打人？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陆砚舟护犊子一样把白悠悠挡在身后，满眼失望地看着我。
不可理喻？
受损失的是我，被打的是我，现在不可理喻的也是我？
好啊。
既然说我不可理喻，那我就给他讲讲什么叫公事公办。
我揉了揉发红的手背，目光越过陆砚舟，死死盯着白悠悠。
「白小姐，这副字画是南宋真迹，苏富比拍卖行去年的成交价是1200万。既然你的狗损坏了它，作为主人，全额赔偿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