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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总是亮得刺眼，像是要把人心里最阴暗的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
我捏着手里最后一疗程的抗抑郁药单，正准备去药房窗口排队。为了避开人群，我特意压低了帽檐，顺着墙根走。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爱开玩笑。在转角处，我撞上了一群被簇拥着的医学权威。
为首的那对夫妇，气质儒雅，保养得宜，那是五年未见的亲生父母，苏宏伟和叶兰。
他们显然也看见了我。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宏伟停下向实习医生讲解的手势，目光定格在我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和高高在上的审视。
“苏绵？你的病，还没好？”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第一句话，依然是关于那个他们亲手给我贴上的标签——「疯子」。
我没说话，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药单，指节泛白。我不打算回应，侧过身自顾自地往出口走。
“站住！”苏宏伟几步跨过来，拦住了我的去路，脸上挂着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这五年你死哪里去了？怎么活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上下打量着我。我穿着洗得发白的地摊货T恤，牛仔裤的膝盖处磨损得厉害，和周围光鲜亮丽的医生护士格格不入。
叶兰也跟了上来，眼眶微红，语气却带着惯有的施舍感：“绵绵，你妹妹天天念叨你，我和你爸也想你。别闹了，跟爸爸妈妈回家吧。”
“回家？”
我猛地停下脚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
“苏太太，苏教授，那是你们的家。我，早就跟你们没关系了。”
为了让他们闭嘴，我当着大庭广众的面，猛地拉起了那件一年四季都不敢脱下的长袖外套。
嘶——
周围响起了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两条瘦削的手臂上，覆盖着数百道深可见骨、交错纵横的刀痕。有的已经变成了陈旧的白色，有的还是狰狞的暗红。那是无数个痛苦挣扎的夜晚，我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证据。
“这些，是拜你们所赐。”我声音平静得可怕，“无数次抢救，早就磨掉了我对你们所有的爱恨。我现在有了新家人，往后余生，我只想好好活下去。”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惊愕的表情，转身就走。
苏宏伟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丢下那群面面相觑的实习医生，匆忙追了上来。他的手伸过来想要拉扯我，却在触碰到我手臂上那凹凸不平的疤痕时，像触电一般缩了回去。
“精神病院那边说你五年前重伤入院，抢救那一晚突然消失了……苏绵，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医院档案说你是自己拿剪刀捅穿了腹部，你为什么要这么伤害自己？你是想报复我们吗？”
听着这些话，我心底连半点波澜都没有，只觉得讽刺。
报复？他们也配？
我加快了脚步，只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这里是公共场合，如果不想让别人误会大名鼎鼎的心理学专家苏教授，和我这个疯子有什么瓜葛，就别再跟着我。”
我的语气冷淡得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习惯了被鲜花和掌声包围的苏宏伟，显然被我的态度激怒了，但更多的是一种权威被挑战的不适。
“苏绵，你是不是还在恨我们当初把你送进去？那是为了治你的病！”
这时候，几个眼尖的医生认出了苏宏伟，立刻围了过来，恰好堵住了我的去路。
“恭喜苏教授、苏太太！听说您二位在创伤心理学领域又拿了国际大奖，真是国内泰斗啊！”
“还有您家千金苏婉，听说她凭着早年的那几幅天才画作，又要举办巡回画展了，真是虎父无犬女，一家子天才！”
苏宏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目光飞快地偷瞄了我一眼，心虚地笑了笑：“是……孩子自己争气。”
我不耐烦地看了眼手腕上那块几十块钱的电子表，赵姨还在家等着我回去灌血肠呢。
旁边的人毫无察觉气氛的诡异，继续阿谀奉承：“对了，听说贵千金和首富公子的婚礼定在下个月？这可是强强联合啊，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讨杯喜酒喝？”
大奖，首富未婚夫，巡回画展。
这些光鲜亮丽的词汇，曾经离我很近，如今却像隔着一个世纪。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指甲缝里残留的一点肉末腥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那些东西，早就被他们夺走送给那个「替身」了。
趁着他们寒暄的空隙，我像条滑腻的鱼，钻出人群往外跑。
“苏绵！”
苏宏伟推开诧异的众人，气急败坏地追了过来。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们偏心，但当年苏婉那件事，我们也是没办法……你妹妹现在很内疚，她不怪你了，跟爸爸回家吧。”
我不怪你了。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太阳穴上。
我摸上自己的手臂，那里密密麻麻的伤痕在隐隐作痛。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病房到了。
我冲进去，用力将门「砰」地一声关上，反锁。
隔绝了外面那个虚伪的世界。
第2章
病房门被锁上的那一刻，我背靠着门板，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落。
同病房的病友小雅正趴在窗口看热闹，见我进来，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
“天啊！苏绵，外面那个不是经常上电视的心理学大咖苏教授吗？你竟然认识这种大人物？”
她兴奋地跳下床，想要去开门：“快请人进来啊！这种专家号平时根本挂不到，你要是早点认识他，你的抑郁症说不定早就治好了！”
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前一秒，我猛地冲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我的力气大得吓人，指节泛白，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凶狠。
“别开门。”
小雅被我吓了一跳，怯怯地缩回手：“苏绵，你……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声音颤抖：“如果我不认识他们，我的病，根本就不会存在。”
小雅愣住了，这是我住院以来，第一次愿意开口谈及过去。
苏家有双姝，我和我的双胞胎妹妹苏锦。
十岁那年的一场绑架案，成了所有噩梦的开端。妹妹苏锦被撕票，尸骨无存。而我，因为在那场灾难中活了下来，成了父母眼中「苟且偷生」的罪人。
从那天起，我得了重度抑郁症。
我把自己锁死在房间里，窗帘终年拉得严严实实。我害怕光，害怕出门，害怕跟人接触。我只能不停地画画，在画纸上涂抹那些无法言说的黑白灰。
只有在画里，我才敢宣泄那一丁点属于活人的情感。
失去了一个女儿，父母似乎不能承受再失去另一个的风险。他们毅然决然放弃了原本很有建树的临床医学，转而研究心理学。
为了「照顾」我的情绪，家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他们像观察一只小白鼠一样观察我，小心翼翼，却又透着令人窒息的疏离。
直到那一天——
他们在带我去外地治疗的途中，在福利院捡到了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脏兮兮的，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但当她抬起头的那一刻，连我都愣住了。她的眉眼，像极了死去的苏锦。
叶兰抱着她，手不停地颤抖，泪水决堤：“苏绵，你看……她好像锦儿。妈妈能不能把她带回家？”
看着几近崩溃的母亲，看着那个同样瑟瑟发抖的女孩，十岁的我，怎么忍心说出一个「不」字。
女孩被带回苏家，洗干净，换上苏锦生前最爱的公主裙。那一刻，仿佛苏锦真的从黑白遗照里走了出来。
叶兰死死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锦儿回来了，妈妈终于把你找回来了！”
他们给女孩取名：苏婉。
我就站在二楼的栏杆旁，静静地看着楼下大厅里相拥而泣的三个人。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从那天起，父母把所有无法再给妹妹的爱，加倍倾注到了苏婉身上。家里重新有了笑声，有了钢琴声，有了鲜活的气息。
而我，重新退回了阴暗的房间，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直到有一天，苏婉趁我不在，溜进我的画室，在我不眠不休画了一个月的作品上胡乱涂鸦。
当我推门而入，看到满地狼藉，我的呼吸瞬间急促，控制不住地尖叫、痉挛。
苏宏伟和叶兰冲进来时，我正蜷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被毁掉的画纸，大口喘气，像是濒死的鱼。
“苏绵你别吓妈妈！婉婉！妈妈不是不让你进姐姐的房间吗？”叶兰虽然嘴上责怪，身体却诚实地挡在苏婉面前，生怕我暴起伤人。
苏宏伟急着去拿药。
苏婉却躲在叶兰身后，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天真地问道：“姐姐真的有抑郁症吗？可是，我看到她半夜把药都冲进了马桶诶。”
她歪了歪头，补了一句足以将我推入深渊的话。
“对了，我还听到姐姐对着镜子说，只要她装抑郁症，爸爸妈妈就不会责怪她当初害死锦儿姐姐的事了。爸爸妈妈，这是什么意思呀？”
空气瞬间凝固。
苏宏伟拿药的手僵在半空。叶兰看我的眼神，从担忧一瞬间变成了刺骨的冰冷和厌恶。
下一秒，叶兰双眼猩红，像发了疯一样冲过来，砸烂了画室里所有的东西。
那些我视为救命稻草的画作，像垃圾一样被撕碎，漫天飞舞。
我拼命想要抢回来，叶兰却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力道之大，直接把我拍在破碎的画架上。尖锐的木刺狠狠刺进我的肩膀，鲜血直流。
“这些年，我克制着自己痛苦的情绪，生怕再失去一个女儿！我们把你当瓷娃娃一样供着！可谁能想到，你竟然是个撒谎精！是你害死了我的锦儿！你这个畜生！”
她哭得歇斯底里，指着我的鼻子咒骂。
门口，苏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后扑进叶兰怀里，瑟瑟发抖：“妈妈别生气，姐姐可能只是……只是太想引起你们注意了。”
叶兰紧紧抱住苏婉，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就知道，是锦儿投胎回来提醒妈妈了。苏绵，从今天起，你别想再用这种手段骗取我们的同情！”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总是亮得刺眼，像是要把人心里最阴暗的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
我捏着手里最后一疗程的抗抑郁药单，正准备去药房窗口排队。为了避开人群，我特意压低了帽檐，顺着墙根走。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爱开玩笑。在转角处，我撞上了一群被簇拥着的医学权威。
为首的那对夫妇，气质儒雅，保养得宜，那是五年未见的亲生父母，苏宏伟和叶兰。
他们显然也看见了我。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宏伟停下向实习医生讲解的手势，目光定格在我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和高高在上的审视。
“苏绵？你的病，还没好？”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第一句话，依然是关于那个他们亲手给我贴上的标签——「疯子」。
我没说话，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药单，指节泛白。我不打算回应，侧过身自顾自地往出口走。
“站住！”苏宏伟几步跨过来，拦住了我的去路，脸上挂着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这五年你死哪里去了？怎么活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上下打量着我。我穿着洗得发白的地摊货T恤，牛仔裤的膝盖处磨损得厉害，和周围光鲜亮丽的医生护士格格不入。
叶兰也跟了上来，眼眶微红，语气却带着惯有的施舍感：“绵绵，你妹妹天天念叨你，我和你爸也想你。别闹了，跟爸爸妈妈回家吧。”
“回家？”
我猛地停下脚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
“苏太太，苏教授，那是你们的家。我，早就跟你们没关系了。”
为了让他们闭嘴，我当着大庭广众的面，猛地拉起了那件一年四季都不敢脱下的长袖外套。
嘶——
周围响起了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两条瘦削的手臂上，覆盖着数百道深可见骨、交错纵横的刀痕。有的已经变成了陈旧的白色，有的还是狰狞的暗红。那是无数个痛苦挣扎的夜晚，我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证据。
“这些，是拜你们所赐。”我声音平静得可怕，“无数次抢救，早就磨掉了我对你们所有的爱恨。我现在有了新家人，往后余生，我只想好好活下去。”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惊愕的表情，转身就走。
苏宏伟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丢下那群面面相觑的实习医生，匆忙追了上来。他的手伸过来想要拉扯我，却在触碰到我手臂上那凹凸不平的疤痕时，像触电一般缩了回去。
“精神病院那边说你五年前重伤入院，抢救那一晚突然消失了……苏绵，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医院档案说你是自己拿剪刀捅穿了腹部，你为什么要这么伤害自己？你是想报复我们吗？”
听着这些话，我心底连半点波澜都没有，只觉得讽刺。
报复？他们也配？
我加快了脚步，只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这里是公共场合，如果不想让别人误会大名鼎鼎的心理学专家苏教授，和我这个疯子有什么瓜葛，就别再跟着我。”
我的语气冷淡得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习惯了被鲜花和掌声包围的苏宏伟，显然被我的态度激怒了，但更多的是一种权威被挑战的不适。
“苏绵，你是不是还在恨我们当初把你送进去？那是为了治你的病！”
这时候，几个眼尖的医生认出了苏宏伟，立刻围了过来，恰好堵住了我的去路。
“恭喜苏教授、苏太太！听说您二位在创伤心理学领域又拿了国际大奖，真是国内泰斗啊！”
“还有您家千金苏婉，听说她凭着早年的那几幅天才画作，又要举办巡回画展了，真是虎父无犬女，一家子天才！”
苏宏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目光飞快地偷瞄了我一眼，心虚地笑了笑：“是……孩子自己争气。”
我不耐烦地看了眼手腕上那块几十块钱的电子表，赵姨还在家等着我回去灌血肠呢。
旁边的人毫无察觉气氛的诡异，继续阿谀奉承：“对了，听说贵千金和首富公子的婚礼定在下个月？这可是强强联合啊，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讨杯喜酒喝？”
大奖，首富未婚夫，巡回画展。
这些光鲜亮丽的词汇，曾经离我很近，如今却像隔着一个世纪。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指甲缝里残留的一点肉末腥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那些东西，早就被他们夺走送给那个「替身」了。
趁着他们寒暄的空隙，我像条滑腻的鱼，钻出人群往外跑。
“苏绵！”
苏宏伟推开诧异的众人，气急败坏地追了过来。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们偏心，但当年苏婉那件事，我们也是没办法……你妹妹现在很内疚，她不怪你了，跟爸爸回家吧。”
我不怪你了。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太阳穴上。
我摸上自己的手臂，那里密密麻麻的伤痕在隐隐作痛。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病房到了。
我冲进去，用力将门「砰」地一声关上，反锁。
隔绝了外面那个虚伪的世界。
第2章
病房门被锁上的那一刻，我背靠着门板，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落。
同病房的病友小雅正趴在窗口看热闹，见我进来，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
“天啊！苏绵，外面那个不是经常上电视的心理学大咖苏教授吗？你竟然认识这种大人物？”
她兴奋地跳下床，想要去开门：“快请人进来啊！这种专家号平时根本挂不到，你要是早点认识他，你的抑郁症说不定早就治好了！”
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前一秒，我猛地冲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我的力气大得吓人，指节泛白，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凶狠。
“别开门。”
小雅被我吓了一跳，怯怯地缩回手：“苏绵，你……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声音颤抖：“如果我不认识他们，我的病，根本就不会存在。”
小雅愣住了，这是我住院以来，第一次愿意开口谈及过去。
苏家有双姝，我和我的双胞胎妹妹苏锦。
十岁那年的一场绑架案，成了所有噩梦的开端。妹妹苏锦被撕票，尸骨无存。而我，因为在那场灾难中活了下来，成了父母眼中「苟且偷生」的罪人。
从那天起，我得了重度抑郁症。
我把自己锁死在房间里，窗帘终年拉得严严实实。我害怕光，害怕出门，害怕跟人接触。我只能不停地画画，在画纸上涂抹那些无法言说的黑白灰。
只有在画里，我才敢宣泄那一丁点属于活人的情感。
失去了一个女儿，父母似乎不能承受再失去另一个的风险。他们毅然决然放弃了原本很有建树的临床医学，转而研究心理学。
为了「照顾」我的情绪，家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他们像观察一只小白鼠一样观察我，小心翼翼，却又透着令人窒息的疏离。
直到那一天——
他们在带我去外地治疗的途中，在福利院捡到了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脏兮兮的，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但当她抬起头的那一刻，连我都愣住了。她的眉眼，像极了死去的苏锦。
叶兰抱着她，手不停地颤抖，泪水决堤：“苏绵，你看……她好像锦儿。妈妈能不能把她带回家？”
看着几近崩溃的母亲，看着那个同样瑟瑟发抖的女孩，十岁的我，怎么忍心说出一个「不」字。
女孩被带回苏家，洗干净，换上苏锦生前最爱的公主裙。那一刻，仿佛苏锦真的从黑白遗照里走了出来。
叶兰死死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锦儿回来了，妈妈终于把你找回来了！”
他们给女孩取名：苏婉。
我就站在二楼的栏杆旁，静静地看着楼下大厅里相拥而泣的三个人。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从那天起，父母把所有无法再给妹妹的爱，加倍倾注到了苏婉身上。家里重新有了笑声，有了钢琴声，有了鲜活的气息。
而我，重新退回了阴暗的房间，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直到有一天，苏婉趁我不在，溜进我的画室，在我不眠不休画了一个月的作品上胡乱涂鸦。
当我推门而入，看到满地狼藉，我的呼吸瞬间急促，控制不住地尖叫、痉挛。
苏宏伟和叶兰冲进来时，我正蜷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被毁掉的画纸，大口喘气，像是濒死的鱼。
“苏绵你别吓妈妈！婉婉！妈妈不是不让你进姐姐的房间吗？”叶兰虽然嘴上责怪，身体却诚实地挡在苏婉面前，生怕我暴起伤人。
苏宏伟急着去拿药。
苏婉却躲在叶兰身后，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天真地问道：“姐姐真的有抑郁症吗？可是，我看到她半夜把药都冲进了马桶诶。”
她歪了歪头，补了一句足以将我推入深渊的话。
“对了，我还听到姐姐对着镜子说，只要她装抑郁症，爸爸妈妈就不会责怪她当初害死锦儿姐姐的事了。爸爸妈妈，这是什么意思呀？”
空气瞬间凝固。
苏宏伟拿药的手僵在半空。叶兰看我的眼神，从担忧一瞬间变成了刺骨的冰冷和厌恶。
下一秒，叶兰双眼猩红，像发了疯一样冲过来，砸烂了画室里所有的东西。
那些我视为救命稻草的画作，像垃圾一样被撕碎，漫天飞舞。
我拼命想要抢回来，叶兰却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力道之大，直接把我拍在破碎的画架上。尖锐的木刺狠狠刺进我的肩膀，鲜血直流。
“这些年，我克制着自己痛苦的情绪，生怕再失去一个女儿！我们把你当瓷娃娃一样供着！可谁能想到，你竟然是个撒谎精！是你害死了我的锦儿！你这个畜生！”
她哭得歇斯底里，指着我的鼻子咒骂。
门口，苏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后扑进叶兰怀里，瑟瑟发抖：“妈妈别生气，姐姐可能只是……只是太想引起你们注意了。”
叶兰紧紧抱住苏婉，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就知道，是锦儿投胎回来提醒妈妈了。苏绵，从今天起，你别想再用这种手段骗取我们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