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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林优被找回来的当天,林家别墅灯火通明。

  爸妈和哥哥林辰围坐在沙发旁,满脸喜悦地看着那个失散多年的“小公主”。我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茶,神情淡漠。

  我的目光落在林优身上,看着她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心中冷笑。

  【太好了,好妹妹终于回来了。只可惜啊,爸爸那个引以为傲的“海湾项目”马上就要被人截胡了,我要不要这时候提醒他一声呢?毕竟为了找妹妹,他连合同漏洞都没看就签了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原本正对着林优嘘寒问暖的爸爸林国华,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他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声音的来源,最后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我紧闭的嘴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妈妈赵雅芝已经眼含热泪,颤抖着手褪下腕上那只价值千万的满绿翡翠手镯。

  “优优,这是妈妈的传家宝,原本早就该给你的。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以后妈妈什么好东西都给你。”

  林优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却故作羞涩地伸出手。

  我歪着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

  【唉,妈妈这一脱手就是永别喽。一会儿好妹妹为了试探自己在妈妈心里的地位,肯定要装作手滑摔碎镯子。啧啧,可惜了这么好的种水,几千万呢,听个响都不够格。】

  妈妈的手猛地一抖,悬在半空,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哥哥林辰见状,激动地站起身,想要上前给林优一个拥抱来缓解尴尬。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大哥也是惨,笑得这么开心,却不知道自己的女朋友此刻正坐在他好兄弟的大腿上呢。今晚大哥就要被告知“喜当爹”了,不知道到时候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高兴,毕竟那孩子跟他可没半毛钱关系。】

  “咳咳咳!”林辰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神惊恐地看向我。

  而下一秒,爸爸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林国华迟疑了两秒,接起电话。片刻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暴起。

  “什么?被盛世集团截胡了?合同有问题?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林国华看向林优的眼神里,原本的惊喜已经褪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和烦躁。

  “老公,怎么了?”妈妈声音颤抖地问。

  林国华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我,干涩道:“公司上半年的重点项目……黄了。就在刚刚,被对家拦路抢走,没有回旋余地了。”

  我适时地露出一丝惊讶和惋惜,心里却在疯狂鼓掌。

  【看吧,我就说吧。爸爸和哥哥为了这个项目忙了大半年,连家都不回,这下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听说对家公司的老总早就放话要让林家好看,这下哥哥走出去都要被人戳脊梁骨了,真没面子呢!】

  瞬间,三道复杂的目光齐刷刷地打在我身上。

  我假装没看见,低头喝茶。

  妈妈的手还僵在半空,那只镯子此刻显得格外烫手。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收回来,可林优显然没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她眼疾手快,竟然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妈妈的手腕,硬生生地将那枚玉镯撸了下来。

  “妈妈!你是要把这个送给我吗?”林优两根手指捏着那只沉甸甸的镯子,亲昵地抱住妈妈撒娇,“小时候你就说,以后有了什么好东西都会留给我。妈妈你真好,我好想你啊!”

  她动作粗鲁,妈妈保养得宜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赵雅芝脸上闪过一丝痛色,却碍于气氛不好发作。

  林优正得意洋洋地准备往自己手腕上套,突然,她的手指“莫名”一松。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枚被妈妈视若珍宝、平时连磕碰一下都心疼半天的满绿翡翠镯子,此刻四分五裂地躺在地板上,断口处透着惨绿的光。

  妈妈的面皮疯狂抽动,心疼得差点背过气去。

  “哎呀妈妈!”林优捂着嘴,做出一副惊恐万状的样子,眼泪说来就来,“我……我手太滑了,不小心打碎了。妈妈你不会怪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一边道歉,一边用余光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她在赌,赌这十几年的亏欠,能压过这几千万的死物。

  可当她抬起头时,却发现并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安慰。

  爸爸正阴沉着脸看着手机上的项目违约金;哥哥林辰正脸色惨白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似乎在给女朋友发消息确认什么;而妈妈,正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眼神里第一次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产生了一丝裂痕。

  “糟了!”

  林辰突然大叫一声,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我出去一趟!”

  看样子,是去抓奸了。

  林优愣住了,这剧本不对啊?

  她咬了咬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爸爸妈妈,哥哥是不是因为我打碎了镯子生气了?小意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姐姐在就好了,姐姐一定能拿稳的……”

  我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来了又来了,茶艺表演开始了。接下来妹妹就要卖惨了,说自己被拐后过得有多猪狗不如……可怜爸妈心善,上一世还补给她一大笔钱,结果呢?转头就被她拿去给那个夜店模子冲业绩了!】

  第二章

  林优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爸爸妈妈,我真的好想你们……这十几年,我每一天都在想家。”林优抽泣着,声音颤抖,“我不像姐姐,一直在爸妈身边享福。我被拐走后,那些人打我,骂我,不给我饭吃……”

  她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几道陈旧的疤痕。

  “你们看,这些都是他们打的……他们说我是赔钱货,要把我卖到山里去当童养媳……”

  妈妈赵雅芝到底还是心软了,看到那些伤疤,眼眶一红,连忙把林优扶起来:“小意,我的苦命女儿,快让妈妈看看。”

  她捧着林优的手臂,心疼得直掉眼泪:“这些杀千刀的人贩子!怎么能对一个小孩子下这么狠的手!”

  我在一旁漫不经心地抠着指甲,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妹妹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可惜了。那几道疤明明是她初中跟小混混打架自己划伤的,为了显得社会气重一点。现在倒成了博同情的勋章了。】

  【养父母对她可是掏心掏肺,虽然家里不富裕,但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她。每个月给她几千块零花钱,在这个年代也不少了。结果她呢?嫌人家穷,嫌人家土,把钱都拿去追星、买名牌A货,还倒打一耙说人家虐待她。真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的心声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妈妈抚摸伤疤的手猛地顿住,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她抬头看了一眼哭得正投入的林优,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面无表情的我,心里那个天平开始摇摆。

  爸爸林国华原本还在为项目的事情烦躁,听到这些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虽然重利轻义,但也最恨被人欺骗和愚弄。

  “小意,”爸爸突然开口,声音沉沉的,“你养父母……真的对你很差吗?”

  林优瑟缩了一下,似乎被爸爸严肃的语气吓到了,眼神闪烁:“是……是啊。他们经常不给我饭吃,还让我大冬天洗冷水衣服……爸爸,我好害怕。”

  她紧紧抱着妈妈的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撇撇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啧啧,这谎撒得都不带打草稿的。要是让那对可怜的养父母听见,估计能气得从坟里跳出来。哦对了,那对养父母好像是因为她偷了家里的救命钱跑路,才气得心脏病发作去世的吧?真是作孽啊。】

  这下,连妈妈的脸色也变了。她虽然宠溺孩子,但这种大逆不道、忘恩负义的行为,无论如何也是触碰底线的。

  爸爸和妈妈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老公,我去给公司打个电话,让人去查查当年的卷宗和那户人家的情况。”爸爸站起身,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客厅。

  我看了一眼爸爸略显匆忙的背影,借由抬手弄头发的动作,掩饰住嘴角的嘲讽。

  林国华那么多疑的一个人,听了这么多“精准预言”的心声后,怎么可能还像上一世那样毫无芥蒂地相信林优?他现在肯定是要去查林优的底细了。

  只要查,林优那些拙劣的谎言就会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破。

  爸爸离开后,林优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表演得更加卖力了。她开始哭诉自己被送到新家庭后,不仅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干很多农活,甚至差点被卖到边境园区去。

  “妈妈,我真的好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们了……还好我逃出来了,还好我找到了回家的路……”

  妈妈有些敷衍地拍着她的后背,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

  我面无表情地回视她,眼神清澈无辜。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吗?唉,接下来妹妹为了转移注意力,肯定要把当年走丢的锅甩到我头上了。说什么是我故意推开她,把她卖给人贩子的……这招祸水东引,她可是练得炉火纯青。】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优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指着我,声音尖利地哭喊道:

  “其实……其实当年我是被姐姐推出去的!是姐姐把我的手松开,故意让坏人把我抱走的!她说我是家里多余的孩子,只要我消失了,爸爸妈妈就只爱她一个人了!”

  第三章

  林优的指控如同惊雷,在客厅里炸响。

  她哭得浑身颤抖,仿佛当年那个无助的小女孩又回来了:“姐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那时候才五岁啊!你怎么能为了独占爸妈的爱,就把我卖给坏人?”

  妈妈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嘴唇哆嗦着:“挽晴……你妹妹说的,是真的吗?”

  上一世,面对这样的指控,我百口莫辩。无论我怎么解释,处于愧疚和偏爱中的父母都选择了相信林优,认定我是个心肠歹毒的姐姐。

  但这一次,我不慌不忙。

  我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然后缓缓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未语泪先流。

  “妹妹,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我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那时候我也才七岁啊,我哪里懂得什么卖人?明明是你自己闹着要吃冰淇淋,我才松开手去给你买的。等我回来,你就不见了……”

  我吸了吸鼻子,目光直视林优,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小心说漏嘴”的惊慌。

  “而且……而且当年警察叔叔不是说了吗?是你自己跟着那个拿糖果的阿姨走的。我后来找了你好久,嗓子都喊哑了……你怎么能说是我把你推出去的呢?”

  说到这里,我突然捂住嘴,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眼神惊恐地看着林优。

  【既然她想演,那我就陪她演到底。反正当年那个人贩子落网的时候交代过,是这丫头嫌我买的冰淇淋口味不对,赌气跟别人走的。她自己贪吃贪玩,现在倒成了我的错了?】

  【更何况,她那时候虽然小,但心思可不浅。我都听见她跟那个阿姨说,这家里太穷了,不想过苦日子。啧,小小年纪就嫌贫爱富,真是天生的坏种。】

  林优脸色骤变,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可怕,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妈妈赵雅芝的手猛地收紧,死死盯着林优:“小意,你知道什么?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优慌乱地摆手,眼神四处乱飘:“没……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妈妈你听错了!我是说姐姐在胡说八道!我那时候那么小,怎么可能嫌家里穷?”

  “够了!”

  一声怒喝从玄关处传来。

  爸爸林国华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文件,显然是调查结果。

  “林优,你还要撒谎到什么时候?”爸爸大步走进来,将手中的文件狠狠摔在茶几上,“你养父母那是远近闻名的厚道人!为了给你治病,连房子都卖了!你倒好,偷了他们的救命钱跑回来认亲,还在这里污蔑你姐姐?”

  林优被爸爸的气势吓懵了,看着茶几上的文件,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求救似的看向妈妈,却发现妈妈正用一种陌生而失望的眼神看着她。

  “不……不是这样的……爸爸妈妈你们听我解释……”林优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眼看着局势无法挽回,林优一咬牙,两眼一翻,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晕倒了?”我挑了挑眉。

  【装晕?这招虽然老套,但确实好用。不过这一摔看着挺疼的,为了逃避责任,她也是够拼的。】

  妈妈虽然生气,但看到女儿晕倒,还是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小意!”

  “别动她!”爸爸冷冷地喝止了妈妈想要去扶的动作,“叫家庭医生来。我倒要看看,她是真晕还是装晕!”

  我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睫毛却在微微颤抖的林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