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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时隔三年，我回海京探亲，前未婚夫突然拎着一整箱奢侈品踏进顾家老宅。
「瑶瑶，你总算从那穷乡僻壤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难道你还在怪我三年前临时改娶晚晴，害你被公司派去西南一线吃苦？」
我随手抹了把因为连夜赶高铁沾上的灰，淡淡道：
「沈总既然知道，就该离我们顾家门远一点。」
听闻此话，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模样。
「我也知道你在西南工地风吹日晒，才折腾成现在这副样子，心里有怨气正常。」
「但国家政策摆那呢，重点高校女毕业生都得下基层轮岗三年。你也知道，晚晴身体不好，根本熬不过工地，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受罪？」
说到这里，沈知珩让助理打开那只定制行李箱，里面整齐摆着一只旧珍珠贝壳首饰盒、一截被切掉一半的红色香薰蜡烛，还有一串镶着石榴石的项链。
「瑶瑶，你现在也不再是大学刚毕业的小姑娘了。」他微微一笑，「这只旧首饰盒，是想提醒你，以后做我的外室，最好安分守己。」
「我已经答应要和晚晴白头到老，所以特地让人把这根香薰蜡烛削去一半，给不了你名分和真心，但以后衣食无忧，我还是做得到的。」
「至于这串石榴石项链，寓意多子多福。晚晴身体太弱，大概这辈子都不适合要小孩，我希望你能替我沈家传宗接代，也算圆她一个做母亲的梦……」
我忍无可忍，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放肆，在本陆太太面前大放厥词，你是活腻了？」
第1章
巴掌声清脆炸开，沈知珩半边脸瞬间鼓起，五指印清晰可见，衬得他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格外滑稽。
我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淡淡扫他一眼：
「来人，把他那些垃圾全部丢出去，有多远扔多远。」
保姆和门卫面面相觑，还是听话上前，把那箱子连带里面的东西一股脑拎出了门外。
三年前他选择在婚礼前一周，公开宣布和我表妹江晚晴登记结婚的时候，我就已经对这个男人死心了。
我被迫去西南工地报道的那天，正好撞上他们的婚礼现场。
沈知珩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酒红礼服，站在酒店门口当众把我拦下，说要「例行检查」。
那天，他当着人事经理的面，把我随身背包翻了个底朝天，又把我鞋垫剥出来，连我爸偷偷给我塞的、准备路上打点工地关系的三十万现金都被他翻出来。
我红着眼拉住他袖子：「知珩，给我留十万，我去了那里人生地不熟，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却面无表情，声音压得很低：
「顾瑶瑶，集团把你派去西南，是让你去历练，不是去度假享福。」
「你家顾氏地产家大业大，这三十万就当是你给我和晚晴的贺礼。你到了工地，好好干活，别丢了我们海城大学高材生的脸。」
政策是所有应届毕业生都有下基层名额，但轮到有背景的人，多半只是「走个形式」。
只要打点好项目经理，签个到就能回来，在总部坐办公室。
可他把我所有现金都拿走，我连给工地包个烟的余地都没有。
那三年，我从塔吊司机做到安全员，再到项目协调，顶着烂泥路、塌方和泥石流，差点死在山沟里。
也是在那里，我才知道，那个荒山里最大的投资方，是陆氏集团。
第一次见陆景深，是工地塌方，当时通讯中断，我被困在临时板房里。
他穿着黑色雨衣，是第一批冲上来救人的人，背着我一路从泥浆里走出来，连自己脚踝扭伤都没顾得上。
后来项目调查结束，他亲自飞了一趟西南，把我从临时板房领到了城里酒店。
再后来，我才知道整个西南开发区都归他管。
不到半年，我们在当地领了证，低调办了个婚礼。
我以为，至少回海京这件事，可以慢一点告诉所有人——
沈知珩此刻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根本没听进去我刚才那句「陆太太」。
他咬牙道：「顾瑶瑶，晚晴让我准备这些，就是为了让你进沈家之前认清自己的身份，一起好好伺候我。」
他盯着我脸上没来得及擦干净的尘土，看了半晌，似乎得出什么结论，语气软了几分：
「你如果是嫌在工地晒黑、长皱纹，觉得自己配不上我，那完全没必要。」
「你爸对我有恩，我沈知珩也不是不知感恩的人。」
「等跟我回家之后，我不会让旁人笑话你。至于晚上……我可以关灯，省得你不自在，这样总行了吧？」
听他这副「施舍」的语气，我忍不住笑了，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指。
指腹一片灰黑，擦过脸颊的地方像抹了煤。
原来是赶路时沾的灰尘，让他以为我这三年被折腾得不成人样。
我抬眸，冷冷地看着他：
「沈知珩，我已经结婚了。如果你还记得我爸当年对你的提携，就趁他见到你之前，立刻滚。」
他愣了下，随即笑出声来，眉梢带着惯有的自信和轻蔑：
「顾瑶瑶，你能嫁给谁？」
「三年前你爸亲自把婚约合同送到我公司，说只要我娶你，顾氏所有工程优先给沈氏。这份合同还在我保险柜里，你早就是我沈家的人了。」
第2章
我怔了怔，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江晚晴把合同撕得粉碎，笑得眉眼弯弯跟我说：「姐姐，你这么好，一定能遇到更爱你的人。」
原来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合同早就不存在了。
当年，顾氏地产不过是海京一众地产公司之一，而他不过刚从小公司挖来不久的项目负责人。
我爸觉得他有野心也有能力，愿意给他一个往上爬的机会，这才答应优先把几个商业综合体项目给沈氏。
没想到，他拿着顾氏给的业绩，一路被吹捧成「最年轻的副总」，转身却在高层会上提议——
「顾氏地产可以以成本价，把核心地块交出来，算是对集团的支持。」
顾氏一下资金链紧张，我爸还来不及缓一口，就被各种审计、抽检、举报接连砸了下来。
我正要让人把沈知珩扫地出门，就听见背后传来我爸的吼声：「你这个白眼狼，给我滚！」
顾承业是典型的老派商人，这三年见惯了工地上的生死，我已经很少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他一把把我拽到身后，手里的拐杖差点抡到沈知珩脸上：
「当年我也是瞎了眼，信了你会好好待我女儿。滚，以后别踏进顾家一步！」
仆人们上前，连拖带拽地把人往外推。
沈知珩被挤得站不稳，脸上挂不住，冷笑一声：
「岳父，合同在我手上，法院只认白纸黑字。」
「无论你现在认不认，顾瑶瑶在法律上都算我未婚妻。将来她进沈家，只能是做妾，别妄想抢晚晴的位置。」
「你——」我爸气得手都在抖。
他终究年纪大了，又刚从医院回来，还没完全恢复。
我扶着他坐下，刚想开口安抚两句，管家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老爷，不好了！我们在市中心的那块地，被人带队查封了，现场来了好多执法队，您得亲自过去一趟！」
我爸脸色大变，强撑着站起来：「瑶瑶，你在家等我，别乱跑，爸很快回来。」
我看着他匆匆上车离开，心里没来由地一阵不安。
一直到天黑，顾家老宅都静得出奇。
我在客厅里坐了又坐，从晚饭等到夜宵，没等到人回来。
倒是旁边几个丫鬟一样的年轻保姆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壮着胆问：
「小姐，要不要让司机开车出去打听一下？」
到最后，我干脆把司机、老管家都派出去了，让他们去工地、去局里、去所有能找得到人的地方问。
结果，门再一次被敲响时，进来的不是我爸，而是刚被赶走不久的沈知珩，和打扮得一身名媛裙装、面色柔弱的江晚晴。
第3章
我脸上的灰尘已经洗干净，重新换上了简单的家居裙。
看到我的那一瞬，沈知珩明显愣了下——他大概没料到，我完全不像他想象中的「工地黄脸婆」。
他眼底那点惊艳眨眼即逝，立刻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上前就要抓我的手。
「瑶瑶，你爸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我避开他的手，冷声道：「说清楚。」
他叹了口气：「下午有人举报顾氏用劣质钢筋建学校大楼，你爸被带走协助调查。」
「这种事要是坐实了，就是坑国家钱、害老百姓的命。你爸现在已经被关进看守所了。」
我捏紧指尖，声音发颤：「是你做的？」
沈知珩神色不变，语气却莫名温柔：「我知道你现在恨我。」
「但你也得想清楚，顾氏这几年透支得太厉害，出点问题并不奇怪。」
「只要你立刻跟我回沈家，办完做妾的手续，你就是我们家里人。顾家那边，以后就和你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给我极大的恩赐：
「放心，只要你乖一点，我会在律师面前替你说话。就算出了判决，你也不会负刑责。」
我突然冷静下来，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果然是你。」
江晚晴在旁边捏着蕾丝手帕，柔声插话：「姐姐，夫君也是没办法。」
「他现在是集团最年轻的副总裁，很多人盯着他看，他总不能因为你爸爸，就违法乱纪吧？」
她说话声音很轻，句句像是在为他辩解，却把我爸钉在「有罪」的框里。
「好一个『不能徇私枉法』。」我起身往门口走，「那我现在就去报警，顺便找记者，把你们当年的好事也一并说清楚。」
手腕被人从后面狠狠拽住，力道大得让我踉跄了一下。
沈知珩皱着眉：「别闹了。」
「区区一个地产商女儿，想进局长办公室都难，你以为你是谁？」
我回头看他，缓缓吐出一句：「如果我是陆太太呢？」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江晚晴猛地扯了扯他的袖子，脸色变了又变。
「夫君，我记得，陆氏集团那位陆总，至今还没公开过婚讯。」
她盯着我，轻轻一笑：「姐姐不会是三年在山里待傻了，天天幻想有个有钱人来救你，久而久之，把梦当真了吧？」
沈知珩脸色也不好看：「顾瑶瑶，我承认你在工地吃了苦。」
「但你别把人当傻子，陆景深那种人，什么时候看得上你？」
我懒得再跟他们绕圈子，直接掏出手机，调出那张结婚证照片。
红底、印章、我的笑脸和陆景深略带冷意的侧脸，清清楚楚。
江晚晴脸色瞬间煞白。
沈知珩却像没看到一样，冷笑：「你上哪弄来的P图？」
「你爸当年亲自把婚约送到我们公司，只要那合同一天在，我就有资格把你领回去。你现在最多算个……婚内出轨。」
他越说越振振有词，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节银灰色的特制金属尺。
上面刻着我当年手写的名字缩写。
我呼吸一滞。
那是我大学时练钢筋焊接，给自己做的一只防身尺，等他升职那年送给他的。
他说会天天带在身上，提醒自己别忘了是谁帮他走到今天。
现在，他把那东西丢到茶几上，语气淡淡：
「你打我可以，但不能打晚晴。」
他冲门外一招手，「来人，把顾小姐控制好。」
第4章
两名保安模样的男人从外面闪进来，动作很熟练地把我按在沙发扶手上。
我挣扎着，指甲几乎掐进他们胳膊里，却被死死摁住。
江晚晴被我那天巴掌扇得心有余悸，此时却慢慢挺直了背，接过那截金属尺，柔声道：
「夫君，要不算了吧，姐姐打我也是一时生气。」
「你手劲小。」沈知珩把她的手往前推了推，「打在她身上也就那点疼。」
他说着，低头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江晚晴眼中闪过一抹阴毒，仿佛终于下定决心。
下一秒，金属尺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在我背上。
「嘶——」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仿佛皮肉被划裂一般。
我咬紧牙，背脊却不受控地一阵阵发抖。
江晚晴眼睛亮得吓人，一下一下往死里抽。
她嘴里还轻声呢喃：「姐姐，我真没想到这小尺子这么好用，早知道就稍微轻一点了。」
我被抽得几乎喘不过气，衣服在金属边缘下一寸寸裂开。
每一下都像从三年前那天开始，把所有屈辱翻出来再踩一遍。
「够了。」沈知珩终于伸手按住她，「别打死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叠文件，丢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白纸上明晃晃地写着「顾氏地产质量问题责任书」。
「你爸现在还在看守所里，打死也不会签。」
他蹲下来，笑容温和得近乎虚伪：「你比他懂事多了，签一个就好。」
我抬头，眼睛被疼得有些发红，盯着纸上那一片片血迹。
「你对我爸，做了什么？」
他垂眸，不答。
江晚晴替他开口：「姐姐，别装糊涂了。」
「顾氏虽然没真的出过质量事故，但谁让国家要抓典型呢？」
「只要夫君再立一功，很快就能坐上执行总裁的位置。三年前顾氏帮过一次忙，现在再帮一次又如何？」
我几乎被气笑，胸口起伏得厉害：「你们疯了？」
沈知珩的声音依旧温柔：「瑶瑶，你签了这份认罪书，集团那边会配合舆论洗地，顾氏顶多破产清算。」
「到时候，我可以帮你爸在沈氏安排个司机或者后勤，父女俩还能在一个公司，每天见面，多好？」
我盯着他，字字咬得清晰：「沈知珩，你踩着顾家往上爬还不够，现在还想拿我命去换你的位置？」
他脸上那点笑意终于收了几分，皱眉道：「你别不识抬举。」
保安再次按紧我的手，他把笔塞到我指间，正要往纸上摁——
「砰！」
一声巨响，顾家老宅的铁门被人从外面踹开，紧接着，是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放开她。」
冷得像刃一样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瑶瑶，你总算从那穷乡僻壤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难道你还在怪我三年前临时改娶晚晴，害你被公司派去西南一线吃苦？」
我随手抹了把因为连夜赶高铁沾上的灰，淡淡道：
「沈总既然知道，就该离我们顾家门远一点。」
听闻此话，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模样。
「我也知道你在西南工地风吹日晒，才折腾成现在这副样子，心里有怨气正常。」
「但国家政策摆那呢，重点高校女毕业生都得下基层轮岗三年。你也知道，晚晴身体不好，根本熬不过工地，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受罪？」
说到这里，沈知珩让助理打开那只定制行李箱，里面整齐摆着一只旧珍珠贝壳首饰盒、一截被切掉一半的红色香薰蜡烛，还有一串镶着石榴石的项链。
「瑶瑶，你现在也不再是大学刚毕业的小姑娘了。」他微微一笑，「这只旧首饰盒，是想提醒你，以后做我的外室，最好安分守己。」
「我已经答应要和晚晴白头到老，所以特地让人把这根香薰蜡烛削去一半，给不了你名分和真心，但以后衣食无忧，我还是做得到的。」
「至于这串石榴石项链，寓意多子多福。晚晴身体太弱，大概这辈子都不适合要小孩，我希望你能替我沈家传宗接代，也算圆她一个做母亲的梦……」
我忍无可忍，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放肆，在本陆太太面前大放厥词，你是活腻了？」
第1章
巴掌声清脆炸开，沈知珩半边脸瞬间鼓起，五指印清晰可见，衬得他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格外滑稽。
我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淡淡扫他一眼：
「来人，把他那些垃圾全部丢出去，有多远扔多远。」
保姆和门卫面面相觑，还是听话上前，把那箱子连带里面的东西一股脑拎出了门外。
三年前他选择在婚礼前一周，公开宣布和我表妹江晚晴登记结婚的时候，我就已经对这个男人死心了。
我被迫去西南工地报道的那天，正好撞上他们的婚礼现场。
沈知珩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酒红礼服，站在酒店门口当众把我拦下，说要「例行检查」。
那天，他当着人事经理的面，把我随身背包翻了个底朝天，又把我鞋垫剥出来，连我爸偷偷给我塞的、准备路上打点工地关系的三十万现金都被他翻出来。
我红着眼拉住他袖子：「知珩，给我留十万，我去了那里人生地不熟，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却面无表情，声音压得很低：
「顾瑶瑶，集团把你派去西南，是让你去历练，不是去度假享福。」
「你家顾氏地产家大业大，这三十万就当是你给我和晚晴的贺礼。你到了工地，好好干活，别丢了我们海城大学高材生的脸。」
政策是所有应届毕业生都有下基层名额，但轮到有背景的人，多半只是「走个形式」。
只要打点好项目经理，签个到就能回来，在总部坐办公室。
可他把我所有现金都拿走，我连给工地包个烟的余地都没有。
那三年，我从塔吊司机做到安全员，再到项目协调，顶着烂泥路、塌方和泥石流，差点死在山沟里。
也是在那里，我才知道，那个荒山里最大的投资方，是陆氏集团。
第一次见陆景深，是工地塌方，当时通讯中断，我被困在临时板房里。
他穿着黑色雨衣，是第一批冲上来救人的人，背着我一路从泥浆里走出来，连自己脚踝扭伤都没顾得上。
后来项目调查结束，他亲自飞了一趟西南，把我从临时板房领到了城里酒店。
再后来，我才知道整个西南开发区都归他管。
不到半年，我们在当地领了证，低调办了个婚礼。
我以为，至少回海京这件事，可以慢一点告诉所有人——
沈知珩此刻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根本没听进去我刚才那句「陆太太」。
他咬牙道：「顾瑶瑶，晚晴让我准备这些，就是为了让你进沈家之前认清自己的身份，一起好好伺候我。」
他盯着我脸上没来得及擦干净的尘土，看了半晌，似乎得出什么结论，语气软了几分：
「你如果是嫌在工地晒黑、长皱纹，觉得自己配不上我，那完全没必要。」
「你爸对我有恩，我沈知珩也不是不知感恩的人。」
「等跟我回家之后，我不会让旁人笑话你。至于晚上……我可以关灯，省得你不自在，这样总行了吧？」
听他这副「施舍」的语气，我忍不住笑了，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指。
指腹一片灰黑，擦过脸颊的地方像抹了煤。
原来是赶路时沾的灰尘，让他以为我这三年被折腾得不成人样。
我抬眸，冷冷地看着他：
「沈知珩，我已经结婚了。如果你还记得我爸当年对你的提携，就趁他见到你之前，立刻滚。」
他愣了下，随即笑出声来，眉梢带着惯有的自信和轻蔑：
「顾瑶瑶，你能嫁给谁？」
「三年前你爸亲自把婚约合同送到我公司，说只要我娶你，顾氏所有工程优先给沈氏。这份合同还在我保险柜里，你早就是我沈家的人了。」
第2章
我怔了怔，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江晚晴把合同撕得粉碎，笑得眉眼弯弯跟我说：「姐姐，你这么好，一定能遇到更爱你的人。」
原来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合同早就不存在了。
当年，顾氏地产不过是海京一众地产公司之一，而他不过刚从小公司挖来不久的项目负责人。
我爸觉得他有野心也有能力，愿意给他一个往上爬的机会，这才答应优先把几个商业综合体项目给沈氏。
没想到，他拿着顾氏给的业绩，一路被吹捧成「最年轻的副总」，转身却在高层会上提议——
「顾氏地产可以以成本价，把核心地块交出来，算是对集团的支持。」
顾氏一下资金链紧张，我爸还来不及缓一口，就被各种审计、抽检、举报接连砸了下来。
我正要让人把沈知珩扫地出门，就听见背后传来我爸的吼声：「你这个白眼狼，给我滚！」
顾承业是典型的老派商人，这三年见惯了工地上的生死，我已经很少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他一把把我拽到身后，手里的拐杖差点抡到沈知珩脸上：
「当年我也是瞎了眼，信了你会好好待我女儿。滚，以后别踏进顾家一步！」
仆人们上前，连拖带拽地把人往外推。
沈知珩被挤得站不稳，脸上挂不住，冷笑一声：
「岳父，合同在我手上，法院只认白纸黑字。」
「无论你现在认不认，顾瑶瑶在法律上都算我未婚妻。将来她进沈家，只能是做妾，别妄想抢晚晴的位置。」
「你——」我爸气得手都在抖。
他终究年纪大了，又刚从医院回来，还没完全恢复。
我扶着他坐下，刚想开口安抚两句，管家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老爷，不好了！我们在市中心的那块地，被人带队查封了，现场来了好多执法队，您得亲自过去一趟！」
我爸脸色大变，强撑着站起来：「瑶瑶，你在家等我，别乱跑，爸很快回来。」
我看着他匆匆上车离开，心里没来由地一阵不安。
一直到天黑，顾家老宅都静得出奇。
我在客厅里坐了又坐，从晚饭等到夜宵，没等到人回来。
倒是旁边几个丫鬟一样的年轻保姆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壮着胆问：
「小姐，要不要让司机开车出去打听一下？」
到最后，我干脆把司机、老管家都派出去了，让他们去工地、去局里、去所有能找得到人的地方问。
结果，门再一次被敲响时，进来的不是我爸，而是刚被赶走不久的沈知珩，和打扮得一身名媛裙装、面色柔弱的江晚晴。
第3章
我脸上的灰尘已经洗干净，重新换上了简单的家居裙。
看到我的那一瞬，沈知珩明显愣了下——他大概没料到，我完全不像他想象中的「工地黄脸婆」。
他眼底那点惊艳眨眼即逝，立刻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上前就要抓我的手。
「瑶瑶，你爸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我避开他的手，冷声道：「说清楚。」
他叹了口气：「下午有人举报顾氏用劣质钢筋建学校大楼，你爸被带走协助调查。」
「这种事要是坐实了，就是坑国家钱、害老百姓的命。你爸现在已经被关进看守所了。」
我捏紧指尖，声音发颤：「是你做的？」
沈知珩神色不变，语气却莫名温柔：「我知道你现在恨我。」
「但你也得想清楚，顾氏这几年透支得太厉害，出点问题并不奇怪。」
「只要你立刻跟我回沈家，办完做妾的手续，你就是我们家里人。顾家那边，以后就和你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给我极大的恩赐：
「放心，只要你乖一点，我会在律师面前替你说话。就算出了判决，你也不会负刑责。」
我突然冷静下来，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果然是你。」
江晚晴在旁边捏着蕾丝手帕，柔声插话：「姐姐，夫君也是没办法。」
「他现在是集团最年轻的副总裁，很多人盯着他看，他总不能因为你爸爸，就违法乱纪吧？」
她说话声音很轻，句句像是在为他辩解，却把我爸钉在「有罪」的框里。
「好一个『不能徇私枉法』。」我起身往门口走，「那我现在就去报警，顺便找记者，把你们当年的好事也一并说清楚。」
手腕被人从后面狠狠拽住，力道大得让我踉跄了一下。
沈知珩皱着眉：「别闹了。」
「区区一个地产商女儿，想进局长办公室都难，你以为你是谁？」
我回头看他，缓缓吐出一句：「如果我是陆太太呢？」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江晚晴猛地扯了扯他的袖子，脸色变了又变。
「夫君，我记得，陆氏集团那位陆总，至今还没公开过婚讯。」
她盯着我，轻轻一笑：「姐姐不会是三年在山里待傻了，天天幻想有个有钱人来救你，久而久之，把梦当真了吧？」
沈知珩脸色也不好看：「顾瑶瑶，我承认你在工地吃了苦。」
「但你别把人当傻子，陆景深那种人，什么时候看得上你？」
我懒得再跟他们绕圈子，直接掏出手机，调出那张结婚证照片。
红底、印章、我的笑脸和陆景深略带冷意的侧脸，清清楚楚。
江晚晴脸色瞬间煞白。
沈知珩却像没看到一样，冷笑：「你上哪弄来的P图？」
「你爸当年亲自把婚约送到我们公司，只要那合同一天在，我就有资格把你领回去。你现在最多算个……婚内出轨。」
他越说越振振有词，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节银灰色的特制金属尺。
上面刻着我当年手写的名字缩写。
我呼吸一滞。
那是我大学时练钢筋焊接，给自己做的一只防身尺，等他升职那年送给他的。
他说会天天带在身上，提醒自己别忘了是谁帮他走到今天。
现在，他把那东西丢到茶几上，语气淡淡：
「你打我可以，但不能打晚晴。」
他冲门外一招手，「来人，把顾小姐控制好。」
第4章
两名保安模样的男人从外面闪进来，动作很熟练地把我按在沙发扶手上。
我挣扎着，指甲几乎掐进他们胳膊里，却被死死摁住。
江晚晴被我那天巴掌扇得心有余悸，此时却慢慢挺直了背，接过那截金属尺，柔声道：
「夫君，要不算了吧，姐姐打我也是一时生气。」
「你手劲小。」沈知珩把她的手往前推了推，「打在她身上也就那点疼。」
他说着，低头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江晚晴眼中闪过一抹阴毒，仿佛终于下定决心。
下一秒，金属尺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在我背上。
「嘶——」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仿佛皮肉被划裂一般。
我咬紧牙，背脊却不受控地一阵阵发抖。
江晚晴眼睛亮得吓人，一下一下往死里抽。
她嘴里还轻声呢喃：「姐姐，我真没想到这小尺子这么好用，早知道就稍微轻一点了。」
我被抽得几乎喘不过气，衣服在金属边缘下一寸寸裂开。
每一下都像从三年前那天开始，把所有屈辱翻出来再踩一遍。
「够了。」沈知珩终于伸手按住她，「别打死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叠文件，丢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白纸上明晃晃地写着「顾氏地产质量问题责任书」。
「你爸现在还在看守所里，打死也不会签。」
他蹲下来，笑容温和得近乎虚伪：「你比他懂事多了，签一个就好。」
我抬头，眼睛被疼得有些发红，盯着纸上那一片片血迹。
「你对我爸，做了什么？」
他垂眸，不答。
江晚晴替他开口：「姐姐，别装糊涂了。」
「顾氏虽然没真的出过质量事故，但谁让国家要抓典型呢？」
「只要夫君再立一功，很快就能坐上执行总裁的位置。三年前顾氏帮过一次忙，现在再帮一次又如何？」
我几乎被气笑，胸口起伏得厉害：「你们疯了？」
沈知珩的声音依旧温柔：「瑶瑶，你签了这份认罪书，集团那边会配合舆论洗地，顾氏顶多破产清算。」
「到时候，我可以帮你爸在沈氏安排个司机或者后勤，父女俩还能在一个公司，每天见面，多好？」
我盯着他，字字咬得清晰：「沈知珩，你踩着顾家往上爬还不够，现在还想拿我命去换你的位置？」
他脸上那点笑意终于收了几分，皱眉道：「你别不识抬举。」
保安再次按紧我的手，他把笔塞到我指间，正要往纸上摁——
「砰！」
一声巨响，顾家老宅的铁门被人从外面踹开，紧接着，是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放开她。」
冷得像刃一样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