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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我的未婚夫和顾宴礼的未婚妻一起殉情了。

  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冲下悬崖,两具纠缠的尸体被打捞上来时,手里还紧紧攥着彼此的情书。

  一夜之间,我和顾宴礼成了圈子里最大的笑话。

  不仅被绿得彻底,还成了逼死真爱的恶人。

  顾宴礼恨我。

  他恨我为了气他,找了个玩世不恭的赛车手当未婚夫,间接害死了他那朵纯洁无瑕的小白花。

  我也恨他。

  我怪他有眼无珠,非要护着那个满腹心机的女人,把原本属于我的宠爱踩在脚底。

  葬礼那天,我们互相厮杀。

  我带人砸了白薇所有的遗物,将她的骨灰盒扔进了垃圾桶。

  而顾宴礼,当着我的面,打断了我未婚夫那双曾经握方向盘的手——哪怕那只是一具尸体。

  那晚之后,我们彻底决裂。

  顾宴礼发誓,此生与我死生不复相见,随后远走战乱国当了无国界医生。

  而我,留在港城,守着林家最后的产业,一家并不起眼的粥铺,苟延残喘。

  直到三年后。

  我在电视上看到了顾宴礼回国的消息。

  与此同时,那份只要签字就能生效的病危通知书,也静静地躺在了我的抽屉里。

  第一章

  送走最后一位外卖员,我疲惫地瘫坐在收银台后的椅子上。

  电视机里正在轮番播放着新闻,画面中的男人身穿白大褂,眉眼依旧清冷矜贵,只是比三年前多了几分沉稳和肃杀。

  昔日的顾家太子爷,如今成了载誉归来的医学英雄。

  媒体称赞他是“上帝之手”,说他不仅医术高超,更有一颗慈悲之心。

  慈悲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渗血的指尖。

  那是刚才处理螃蟹时,手抖没拿稳刀具割伤的。

  胰腺癌晚期,癌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止痛药的剂量已经加到了最大,可还是止不住那种仿佛骨头被寸寸碾碎的疼。

  我关掉电视,正准备打烊,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

  “老板,还好你在!还能点单吗?”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初冬的寒气和满脸的期待。

  我认得她,苏瑶。

  新闻里,一直跟在顾宴礼身边的那个“妹妹”。

  “不好意思,食材用完了,打烊了。”我垂下眼皮,声音沙哑。

  自从身体垮了以后,我每天只熬一锅海鲜粥,卖完即止。

  苏瑶的脸上瞬间写满了失落:“啊?怎么这样……我特意赶过来的。”

  她双手合十,语气恳切:“老板,能不能麻烦你通融一下?我哥哥刚回国,他胃不好,上次我给他带了一份你的粥,那是他这几年唯一吃得干干净净的一顿饭。”

  “我出十倍,不,二十倍的价格!求求你了。”

  她眼底的焦急不似作伪,纯净得像只受惊的小鹿。

  我想拒绝,可胃部突如其来的一阵抽搐让我冷汗直流,如果不找点事情分散注意力,我怕我会当场倒下。

  “等着。”

  我转身走向后厨,身后传来女孩欢天喜地的道谢声。

  就在我淘米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男人低沉且略带不悦的声音。

  “瑶瑶,这种路边摊不卫生,想喝粥我让家里的厨师做。”

  这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我握着砂锅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热水溅在手背上,我却感觉不到疼。

  “我不嘛!”苏瑶撒娇的声音传来,“宴礼哥,这家真的很好喝,你就尝尝嘛,这是给你的接风惊喜。”

  顾宴礼。

  他真的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与苦涩,机械地搅拌着锅里的粥。

  三年不见,没想到重逢会是在这种充满油烟味的地方。

  “老板,好了吗?”苏瑶在外面催促。

  “好了。”

  我打包好海鲜粥,提着袋子走出后厨。

  那张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入我的视线。

  顾宴礼正低头帮苏瑶整理围巾,神情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听到声音,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他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随后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

  “林听?”

  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原来这破店是你开的。”

  他冷笑一声,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我,视线落在我洗得发白的围裙和苍白消瘦的脸上,“昔日的林家大小姐,如今怎么混成了这副德行?卖粥?你那双只配弹钢琴的手,现在也配拿锅铲了?”

  我把粥放在台面上,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诚惠,三百块。”

  第二章

  苏瑶显然没料到我们会认识,眼神在我和顾宴礼之间来回打转。

  “宴礼哥,你们……认识?”

  顾宴礼收回视线,从怀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台面的手指,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不认识。”他淡漠道,“一个死人罢了。”

  死人。

  是啊,在他心里,林听早在三年前就该死了。

  我也没反驳,只是重复了一遍:“一共三百块,现金还是扫码?”

  顾宴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林听,你是不是穷疯了?一碗粥三百,你怎么不去抢?”

  “爱买不买。”

  我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我本就虚弱的身体被扯得一个踉跄,直接撞在了坚硬的柜台上。

  “嘶——”

  腰部撞击的剧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装什么装?”顾宴礼并没有松手,反而捏得更紧,他凑近我,眼神阴鸷,“三年前你不是很能打吗?带着一群保镖砸白薇灵堂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柔弱?”

  苏瑶被吓到了,连忙上来拉顾宴礼的袖子。

  “宴礼哥,你弄疼老板了……既然认识,就算了吧。”

  “算了?”

  顾宴礼冷哼一声,甩开我的手。

  我脚下不稳,摔倒在地,刚做好的海鲜粥被打翻,滚烫的粥水泼了一地,也溅在了我的小腿上。

  “林听,有些账,不是时间久了就能烂在肚子里的。”

  顾宴礼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红钞,羞辱般地砸在我的脸上。

  “这里的钱够买你这家破店了。瑶瑶喜欢喝粥,你现在立刻重新做一份,做不好,我就让人砸了这里。”

  红色的钞票像雪花一样落下,划过我的脸颊,有些锋利。

  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顾宴礼的那群兄弟闻讯赶来了。

  为首的是陆成,当年顾宴礼最忠实的跟班,也没少被我收拾。

  “哟,这不是我们的林大小姐吗?”

  陆成夸张地叫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怎么跪在地上?是知道顾哥回来了,特意行大礼赔罪呢?”

  哄笑声四起。

  苏瑶有些不知所措,想要扶我,却被顾宴礼一把拉回怀里。

  “别碰她,脏。”

  这一个字,比刚才的任何羞辱都要刺耳。

  我撑着地面,忍着腹部翻江倒海的绞痛,慢慢站了起来。

  视线扫过这群衣冠楚楚的人,最后落在顾宴礼那张冷漠的脸上。

  “滚。”

  我指着门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顾宴礼眯起眼睛,危险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你再说一遍?”

  “我说,滚出去!”

  我抓起手边的扫帚,用尽全身力气朝陆成挥去。

  陆成没想到我还敢动手,被扫帚杆打中了小腿,痛得嗷嗷直叫。

  “操!这疯女人还敢打人!顾哥,你看她!”

  场面瞬间失控。

  我像是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发疯的夜晚,不管不顾地挥舞着手里唯一的武器。

  但我忘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健康强壮的林听了。

  不到一分钟,我就被人按在了满是粥水的地上。

  脸颊贴着冰冷的地砖,混杂着海鲜的腥味,胃里的酸水止不住地上涌。

  “够了。”

  顾宴礼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那些人松开了手。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林听,这就是你的骨气?”

  他眼底满是嘲讽,“为了宋川那个废物,把自己搞成这副人尽可欺的模样,值得吗?”

  提到宋川,我死寂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口血沫吐在他的高定皮鞋上。

  “顾宴礼,你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至少,他死的时候,是爱我的。而你,这辈子只配守着那个虚伪的女人的牌位过日子。”

  第三章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顾宴礼的雷区。

  他瞳孔骤缩,额角的青筋暴起,捏着我下巴的手猛地收紧,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林听,你找死!”

  我毫无惧色地回视他,甚至挑衅地扬起嘴角。

  如果能激怒他,让他杀了我,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反正,我也活不久了。

  “宴礼哥!”

  苏瑶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别这样,我想回家了,我们走吧好不好?”

  顾宴礼深吸一口气,像是极力压抑着想要掐死我的冲动。

  他猛地松手,站起身,接过保递来的湿巾狠狠擦手。

  “既然林老板不想做生意,那就别做了。”

  他转头看向陆成,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把这店砸了。”

  “顾宴礼!”我惊恐地瞪大眼睛,“你敢!”

  这家店是我最后的栖身之所,也是我唯一能感到一丝烟火气的地方。

  “你看我敢不敢。”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黑衣保镖冲了进来。

  “乒里乓啷——”

  刺耳的破碎声接连响起。

  玻璃门被砸碎,桌椅被掀翻,精心挑选的碗碟变成了满地的碎片。

  我想要冲过去阻拦,却被陆成一脚踹在肚子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

  剧痛。

  早已脆弱不堪的内脏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我眼睁睁看着心血付诸东流,看着那个曾经和我从小一起长大,说过会保护我一辈子的男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站在一片狼藉中,矜贵得一尘不染。

  “林听,这是你欠白薇的。”

  丢下这句话,他揽着受到惊吓的苏瑶,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幕中。

  店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冷风灌进来的呼啸声,和雨水打在地板上的滴答声。

  我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手抖得太厉害,药瓶掉在地上,白色的药片滚落得到处都是。

  那是我的吗啡缓释片。

  我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一颗一颗地捡起那些沾了灰尘的药片,也不管干不干净,直接塞进嘴里,生生咽了下去。

  一颗,两颗,三颗……

  直到吞下了平时三倍的剂量,那股要命的疼痛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我靠在残破的收银台边,看着满地的狼藉,突然觉得好累。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医院发来的复诊提醒,还有一条未读短信。

  来自顾宴礼。

  「明天是白薇的忌日,去墓前跪着忏悔。如果你不去,我不介意把宋川的骨灰挖出来扬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可笑。

  顾宴礼,你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

  宋川根本就没有骨灰。

  当年车祸引起爆炸,连尸体都没拼凑完整,那个墓里,埋的不过是他的一件赛车服。

  而我,也快要变成一盒骨灰了。

  在这场漫长的报复里,并没有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