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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楔子
顾时宴答应我，等离婚冷静期过了，就不再出现在我面前。
可是离婚后三年的沿江一中校友会，我们还是见面了。
他被人围在大厅中央，白衬衫，袖口松松挽起，笑得温和又疏离。直到有人喊我名字，他顺着声音看过来，那一瞬间，笑意像被掐断的电流，整个表情都僵住了。
顾时宴那几个哥们端着酒杯，打量我上下，目光充满了恶意。
「今天是沿江一中重点班同学会，小城市大专生也来凑什么热闹？」
「哎哟，这不是顾哥的黑历史林知夏嘛？当年为了哄你开心，他把政治卷子上的理性主义全改成了知夏主义，把老教授气到差点住院。」
「你能不能要点脸？当初顾时宴是你继哥，你死皮赖脸爬上他床，逼着他闪婚。现在顾律师都有体面的太太了，你还缠着他？人家乔律师可是海归高材生，不像你这种半吊子。」
我视线落在顾时宴手腕上——那只深蓝表盘的机械表，是当年我们逛夜市时，我硬要给他买的。他依旧戴着，只是无名指上，多了一枚冷光闪烁的对戒。
周围的目光瞬间变得八卦又刻薄。
我下意识摩挲自己的无名指，那枚低调的铂金戒指被我抚得发烫，我抬眼，笑得很淡。
「我今天，是来接我老公回家的。」
顾时宴终于站起来，微微皱眉，嗓音一如既往清冷：「知夏，我们三年前就离婚了。」
我点点头，心里一句话在舌尖打转却没有说出口——
我知道啊。
所以，我不是来接你的。
第1章
「真不要脸，离了婚还往前夫身边凑，你是荣誉小三吗？」
烟雾缭绕里，周砚叼着烟，半靠在窗边，眼神晦暗地打量着我。
周砚是我和顾时宴的高中同桌，也是曾经这个世界上对我第二好的人。
曾经而已。
三年前我和顾时宴闹离婚，他毫不犹豫站到了顾时宴那边。因为他喜欢的那个人，正是我们婚姻里的第三者。
而他，一直在帮他们隐瞒。
只有我，从头到尾像个笑话，被蒙在鼓里。
「周砚，够了。」顾时宴捻灭烟灰缸里的烟，把声音压得很低。
周砚不以为然，冷哼一声：「说两句怎么了？林知夏这种蠢货，怎么配得上乔宁安那种顶尖大律？也就你当年瞎了眼，非要娶她。」
他把「蠢货」两个字咬得很重。
顾时宴却忽然看向我，视线沉稳：「她不蠢。」
林知夏不蠢。
从这位沿江一中传奇学霸的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可笑。
可那句话，十六岁的我，信了。
初中毕业那年，妈妈和顾时宴的父亲再婚，我们搬进了那套老旧的小区。两室一厅，薄薄的墙隔着两个世界。
我和顾时宴年纪相仿，一起上了沿江一中，只是他重点班，我普通班。他年级倒数第一到年级第一只用了一个学期，而我，则一直稳居中游。
顾时宴讨厌我，所以从不和我说话。
我常常在走廊尽头，看见他被老师点名批评，或者和人打架后被记过。然后就是妈妈被叫到学校，满脸赔笑地鞠躬道歉。
有一天夜里，我出来倒水，看见客厅灯没关。妈妈背对着我坐在沙发上，肩膀一抖一抖地哭。
「知夏，你说阿宴要怎么，才能接受我呢？」
她声音很轻，像在和空气说话。
我不知道答案，只知道从那之后，我和顾时宴的「冷战」彻底变成了公开战场——
我往他可乐里倒芥末，往他书包里灌墨水，在他鞋里塞粉笔头和图钉。
顾时宴咬牙切齿：「你还有什么花样？林知夏，我告诉你，要是整不死我，我就整死你妈。」
我们就这么僵持了半个学期。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他。
谁也没想到，后来，他会成了那个说「我来做你的全世界」的人。
第2章
我们的对立，在一次失控的家暴后戛然而止。
那天晚上，客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冰冷的餐盘摔碎在地上，玻璃渣四处乱飞。
我冲出去的时候，顾父已经把妈妈按在墙上，手背青筋暴起。
「老子追了你两年，以为你多有本事，结果除了长得好看，一点用都没。」
将近四十岁的女人，被这句话砸得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顾时宴从房间里冲出来，愣在原地，那一刻他看向我，眼里全是崩裂的震惊。
「不是……不是你妈勾引我爸？」
他一直以为，是我的妈妈插足了他父母婚姻，才逼走了他从小最依赖的母亲。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敌意好像无处安放。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再过两个小时，我就连妈妈也没有了。
妈妈被送上救护车后，半夜我抱着她最喜欢的一束白栀子花，跑到医院去找她。护士冷冰冰地告诉我，她已经办了自动出院手续。
她什么都没带走。
也没带我。
深夜的沿江街道冷得刺骨，我拖着那束花在马路牙子上坐了很久，一辆辆出租车从面前划过去，没有一辆为我停下。
我不知道该去哪儿。
是顾时宴找到我的。
他大概是一路跑来的，额头上全是汗，眼睛又红又亮，看上去比我还像要哭的人。
我本能地想缩开，怕他像之前那样冷着脸骂我，或者把我的书包从楼上扔下去。
出乎意料，他脱下外套，用力把我裹进怀里。
「林知夏，跟我回家。」
他声音发抖，却尽量压低：「以后，我做你的全世界。」
冷风从耳边吹过去，我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从那以后，十六岁的林知夏，世界里只剩一个顾时宴。
第3章
妈妈走后，顾父的脾气彻底失了控。
他喝醉了会摔东西，清醒时也会摔东西。杯子、碗、遥控器，砸在墙上的声音一律刺耳。
顾时宴怕我被波及，干脆带着我搬出了那套旧房子，租下学校附近的一间小阁楼。
生活在继续，只是变了模样。
我不再恶作剧，他也不再用「你妈」来伤我。我们开始一起挤公交，一起买楼下五块一份的炒粉，一起在昏黄台灯下写作业。
顾时宴看书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连晚饭都忘记吃。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上课吗？」我趴在桌上好奇地问。
他合上习题册，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林知夏，我想让你过更好的生活。」
他耳尖红得厉害。
我重重地点头——
我也绝对不能拖他的后腿。
后来他像挂了外挂一样，从年级倒数逆袭到年级第一，我还在中游徘徊。
他会帮我补课到深夜十二点，讲导数讲到自己都开始打哈欠，我还在对着题目皱眉。
「林知夏，你这脑袋，真笨。」他失笑，随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笨笨的样子。」
困意袭来，笔从我指间滑落，我迷迷糊糊地问他：「顾时宴，你能不能走慢一点啊，我都追不上你了。」
他低声说：「你不用追，我会一直等你。」
他没做到。
很多年后，他最先嫌弃的，就是我这「笨笨的」样子。
第4章
「还不笨？你辛辛苦苦给她补课，把自己送进了沿江大学法学院，她最后才读了个三流师范。」
周砚敲着酒杯，话里带刺。
我扫了一圈包厢，没看到陆晋川——我现在的老公。
严格意义上讲，他和顾时宴是同一所大学的校友，只是不同届不同院系。这次聚会地点，是他发给我的。
也许，是周砚随手改了位置。
无论如何，我不想在这群人身上多浪费一秒。
「打扰了。」我丢下这句话，转身准备离开。
手机震了两下，是我发出去的信息没有回的提醒；电话拨出去，也是无人接听。
我正打算先回家，推开地下车库的门，一只手突然从侧后方抓住了我的手腕。
「知夏，别走。」
顾时宴垂着眼，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一片阴影，他喊我：「妹妹，原谅我，好不好？」
「妹妹」两个字，从前会叫得我耳根子发烫，是我们偷着打情骂俏的小暗号。
可后来，也是这两个字，把我推入万丈深渊。
我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顾时宴，你演戏是不是上瘾了？」
「我没有哥哥。」
空气静得过分。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打破沉默。
「知夏，在这儿碰到你，还真是巧。」女人声音带笑，却怎么听都不像问候。
乔宁安踩着七厘米的细跟，身材干练，妆容精致，眼尾挑得很高。
如果是在三年前，我会被她的气场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会忍不住羡慕，也会自卑。
现在，我只觉得有点累。
「要不，你跟我和阿宴回家吧？」乔宁安笑意盈盈，「你妈妈也一直惦记着你呢。」
我竟然能很平静地说出口：「我没有妈妈。」
我的哥哥，我的妈妈，都已经选了她。
她伸手要来拉我，手腕上那只青翠欲滴的翡翠镯，在灯光下闪着熟悉的光。
那是顾母留给顾时宴唯一的传家宝。
这个镯子，我戴了整整十年。
顾时宴和林知夏，这段感情，也只活了十年。
顾时宴答应我，等离婚冷静期过了，就不再出现在我面前。
可是离婚后三年的沿江一中校友会，我们还是见面了。
他被人围在大厅中央，白衬衫，袖口松松挽起，笑得温和又疏离。直到有人喊我名字，他顺着声音看过来，那一瞬间，笑意像被掐断的电流，整个表情都僵住了。
顾时宴那几个哥们端着酒杯，打量我上下，目光充满了恶意。
「今天是沿江一中重点班同学会，小城市大专生也来凑什么热闹？」
「哎哟，这不是顾哥的黑历史林知夏嘛？当年为了哄你开心，他把政治卷子上的理性主义全改成了知夏主义，把老教授气到差点住院。」
「你能不能要点脸？当初顾时宴是你继哥，你死皮赖脸爬上他床，逼着他闪婚。现在顾律师都有体面的太太了，你还缠着他？人家乔律师可是海归高材生，不像你这种半吊子。」
我视线落在顾时宴手腕上——那只深蓝表盘的机械表，是当年我们逛夜市时，我硬要给他买的。他依旧戴着，只是无名指上，多了一枚冷光闪烁的对戒。
周围的目光瞬间变得八卦又刻薄。
我下意识摩挲自己的无名指，那枚低调的铂金戒指被我抚得发烫，我抬眼，笑得很淡。
「我今天，是来接我老公回家的。」
顾时宴终于站起来，微微皱眉，嗓音一如既往清冷：「知夏，我们三年前就离婚了。」
我点点头，心里一句话在舌尖打转却没有说出口——
我知道啊。
所以，我不是来接你的。
第1章
「真不要脸，离了婚还往前夫身边凑，你是荣誉小三吗？」
烟雾缭绕里，周砚叼着烟，半靠在窗边，眼神晦暗地打量着我。
周砚是我和顾时宴的高中同桌，也是曾经这个世界上对我第二好的人。
曾经而已。
三年前我和顾时宴闹离婚，他毫不犹豫站到了顾时宴那边。因为他喜欢的那个人，正是我们婚姻里的第三者。
而他，一直在帮他们隐瞒。
只有我，从头到尾像个笑话，被蒙在鼓里。
「周砚，够了。」顾时宴捻灭烟灰缸里的烟，把声音压得很低。
周砚不以为然，冷哼一声：「说两句怎么了？林知夏这种蠢货，怎么配得上乔宁安那种顶尖大律？也就你当年瞎了眼，非要娶她。」
他把「蠢货」两个字咬得很重。
顾时宴却忽然看向我，视线沉稳：「她不蠢。」
林知夏不蠢。
从这位沿江一中传奇学霸的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可笑。
可那句话，十六岁的我，信了。
初中毕业那年，妈妈和顾时宴的父亲再婚，我们搬进了那套老旧的小区。两室一厅，薄薄的墙隔着两个世界。
我和顾时宴年纪相仿，一起上了沿江一中，只是他重点班，我普通班。他年级倒数第一到年级第一只用了一个学期，而我，则一直稳居中游。
顾时宴讨厌我，所以从不和我说话。
我常常在走廊尽头，看见他被老师点名批评，或者和人打架后被记过。然后就是妈妈被叫到学校，满脸赔笑地鞠躬道歉。
有一天夜里，我出来倒水，看见客厅灯没关。妈妈背对着我坐在沙发上，肩膀一抖一抖地哭。
「知夏，你说阿宴要怎么，才能接受我呢？」
她声音很轻，像在和空气说话。
我不知道答案，只知道从那之后，我和顾时宴的「冷战」彻底变成了公开战场——
我往他可乐里倒芥末，往他书包里灌墨水，在他鞋里塞粉笔头和图钉。
顾时宴咬牙切齿：「你还有什么花样？林知夏，我告诉你，要是整不死我，我就整死你妈。」
我们就这么僵持了半个学期。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他。
谁也没想到，后来，他会成了那个说「我来做你的全世界」的人。
第2章
我们的对立，在一次失控的家暴后戛然而止。
那天晚上，客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冰冷的餐盘摔碎在地上，玻璃渣四处乱飞。
我冲出去的时候，顾父已经把妈妈按在墙上，手背青筋暴起。
「老子追了你两年，以为你多有本事，结果除了长得好看，一点用都没。」
将近四十岁的女人，被这句话砸得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顾时宴从房间里冲出来，愣在原地，那一刻他看向我，眼里全是崩裂的震惊。
「不是……不是你妈勾引我爸？」
他一直以为，是我的妈妈插足了他父母婚姻，才逼走了他从小最依赖的母亲。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敌意好像无处安放。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再过两个小时，我就连妈妈也没有了。
妈妈被送上救护车后，半夜我抱着她最喜欢的一束白栀子花，跑到医院去找她。护士冷冰冰地告诉我，她已经办了自动出院手续。
她什么都没带走。
也没带我。
深夜的沿江街道冷得刺骨，我拖着那束花在马路牙子上坐了很久，一辆辆出租车从面前划过去，没有一辆为我停下。
我不知道该去哪儿。
是顾时宴找到我的。
他大概是一路跑来的，额头上全是汗，眼睛又红又亮，看上去比我还像要哭的人。
我本能地想缩开，怕他像之前那样冷着脸骂我，或者把我的书包从楼上扔下去。
出乎意料，他脱下外套，用力把我裹进怀里。
「林知夏，跟我回家。」
他声音发抖，却尽量压低：「以后，我做你的全世界。」
冷风从耳边吹过去，我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从那以后，十六岁的林知夏，世界里只剩一个顾时宴。
第3章
妈妈走后，顾父的脾气彻底失了控。
他喝醉了会摔东西，清醒时也会摔东西。杯子、碗、遥控器，砸在墙上的声音一律刺耳。
顾时宴怕我被波及，干脆带着我搬出了那套旧房子，租下学校附近的一间小阁楼。
生活在继续，只是变了模样。
我不再恶作剧，他也不再用「你妈」来伤我。我们开始一起挤公交，一起买楼下五块一份的炒粉，一起在昏黄台灯下写作业。
顾时宴看书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连晚饭都忘记吃。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上课吗？」我趴在桌上好奇地问。
他合上习题册，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林知夏，我想让你过更好的生活。」
他耳尖红得厉害。
我重重地点头——
我也绝对不能拖他的后腿。
后来他像挂了外挂一样，从年级倒数逆袭到年级第一，我还在中游徘徊。
他会帮我补课到深夜十二点，讲导数讲到自己都开始打哈欠，我还在对着题目皱眉。
「林知夏，你这脑袋，真笨。」他失笑，随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笨笨的样子。」
困意袭来，笔从我指间滑落，我迷迷糊糊地问他：「顾时宴，你能不能走慢一点啊，我都追不上你了。」
他低声说：「你不用追，我会一直等你。」
他没做到。
很多年后，他最先嫌弃的，就是我这「笨笨的」样子。
第4章
「还不笨？你辛辛苦苦给她补课，把自己送进了沿江大学法学院，她最后才读了个三流师范。」
周砚敲着酒杯，话里带刺。
我扫了一圈包厢，没看到陆晋川——我现在的老公。
严格意义上讲，他和顾时宴是同一所大学的校友，只是不同届不同院系。这次聚会地点，是他发给我的。
也许，是周砚随手改了位置。
无论如何，我不想在这群人身上多浪费一秒。
「打扰了。」我丢下这句话，转身准备离开。
手机震了两下，是我发出去的信息没有回的提醒；电话拨出去，也是无人接听。
我正打算先回家，推开地下车库的门，一只手突然从侧后方抓住了我的手腕。
「知夏，别走。」
顾时宴垂着眼，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一片阴影，他喊我：「妹妹，原谅我，好不好？」
「妹妹」两个字，从前会叫得我耳根子发烫，是我们偷着打情骂俏的小暗号。
可后来，也是这两个字，把我推入万丈深渊。
我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顾时宴，你演戏是不是上瘾了？」
「我没有哥哥。」
空气静得过分。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打破沉默。
「知夏，在这儿碰到你，还真是巧。」女人声音带笑，却怎么听都不像问候。
乔宁安踩着七厘米的细跟，身材干练，妆容精致，眼尾挑得很高。
如果是在三年前，我会被她的气场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会忍不住羡慕，也会自卑。
现在，我只觉得有点累。
「要不，你跟我和阿宴回家吧？」乔宁安笑意盈盈，「你妈妈也一直惦记着你呢。」
我竟然能很平静地说出口：「我没有妈妈。」
我的哥哥，我的妈妈，都已经选了她。
她伸手要来拉我，手腕上那只青翠欲滴的翡翠镯，在灯光下闪着熟悉的光。
那是顾母留给顾时宴唯一的传家宝。
这个镯子，我戴了整整十年。
顾时宴和林知夏，这段感情，也只活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