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
字号:
18
在这个圈子里，人人都说沈家大小姐沈清，是一朵依附于顾延州而生的菟丝花。
温婉、顺从，甚至有些软弱可欺。
直到订婚宴那天，顾延州的小师妹剪烂了我价值连城的高定礼服，而他却护着那个女人，指责我大惊小怪。
那一刻我才明白，菟丝花当久了，连我自己都忘了，我原本该是吞噬一切的食人花。
***
订婚酒会在顾氏集团旗下的云顶艺术中心举行。
灯光璀璨，衣香鬓影。
就在我准备登台致辞的前一刻，后台休息室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公司新签的所谓“天才”设计师苏柔，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剪刀，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而我身上那件由国际设计教母海伦娜亲手缝制、耗时半年的“星河”礼服，此刻从腰际线处断裂，原本优雅的拖尾变成了一堆破布，狼狈地垂在地上。
「沈小姐，你这身段比例太普通，撑不起海伦娜那种繁复的星空顶设计。」
苏柔甩了甩手里的剪刀，冲我挑衅地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恃才傲物的狂妄。
「我帮你做个减法。现在流行的就是解构主义，剪短了才能露出你的腿，虽然你的腿型也没那么完美，但总比被布料淹没了好。」
她转头看向刚走进来的顾延州，语气瞬间变得娇嗔起来。
「师哥，你当初招我进公司可是说了，给我绝对的创作自由。今天这个，就当我送给嫂子的新婚贺礼，帮她提升一下品味。」
周围的化妆师和助理都吓傻了，大气不敢出。
顾延州看了一眼地上的碎布，眉头微皱，但很快就舒展开来。他快步走到我身边，却不是为了查看我的礼服，而是挡在了苏柔面前。
「清清，苏柔是我刚从圣马丁挖回来的好苗子，艺术家嘛，脾气都有点古怪。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别和她计较。」
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维护，我气笑了。
年纪小？苏柔只比我小一岁。
不懂事？拿着剪刀毁坏他人财物，这叫不懂事？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感，冷静地开口。
「顾延州，这件礼服是海伦娜的封山之作，市价五百万，既然你的好苗子毁了它，那就请照价赔偿吧。」
顾延州刚要张口解释。
下一秒，我堵住他的话，声音清冷：「对了，今天的订婚仪式，也暂停了吧。」
空气瞬间凝固。
「噗嗤。」
苏柔在一旁没忍住笑出了声，翻了个标准的白眼，无语地摇摇头。
「顾总，你们家这位沈大小姐真的好会小题大做哦。一件衣服而已，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杀了人呢。」
顾延州脸色有些挂不住，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沈清，别闹了。苏柔的设计天赋业界几位前辈都很看好，我给她自由创作的空间，也是为了顾氏未来的时尚版图。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可要生气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苏柔，语气瞬间温和了八度。
「柔柔，你嫂子比较保守，不太理解你的解构艺术。你也给嫂子道个歉，这事就算过了。」
苏柔耸耸肩，摊开手，表情敷衍至极。
「OK，我当然是没做错的啦，艺术创作无罪嘛。不过既然顾总开口了……」
她扯出一个毫无诚意的笑，故意拉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Sorry喽，沈大小姐，我不该不理解你的老土……哦不对，是保守审美。这下你开心了？」
第2章
我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只觉得荒谬。
「顾延州，她这种毫无诚意的道歉，你就让我这么算了？」我难以置信地开口。
「适可而止。」
顾延州伸手过来拉我，力气有些大，暗含警告，「外面全是媒体和宾客，你现在出去换件衣服，别丢了顾家的脸。」
我没有动，他加了力，几乎是拖拽。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对我，脚下的高跟鞋猛地一崴，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
「撕拉——」
本就残破的礼服裙摆彻底被撕开，领口也被扯得歪斜，露出了大片肩膀和锁骨，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周围响起压抑的低呼，几个工作人员惊恐地捂住了嘴。
顾延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脱下西装外套，似乎想给我披上。
就在这时，苏柔抱着手臂轻轻「嘶」了一声，声音娇脆。
「阿嚏！顾总，这里的冷气是不是开太大了？我好冷啊，感觉要感冒了。」
顾延州递向我这边的手，硬生生地顿住了。
几乎没有犹豫，他转身就把那件原本要给我的西装外套，披在了苏柔身上，甚至细心地帮她拢了拢前襟，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寒。
「冷了怎么不早说？你体质弱，别着凉了。」
他淡淡地责备，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我一直以为，这份细致入微的偏宠，顾延州只独给我一份。
原来，并不是。
他的爱，不仅廉价，还分人。
喉咙忽然干涩得说不出话来，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他们。
「我又没有那么娇气。」
苏柔裹紧他的外套，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像是撒娇似的，仰头问他：「顾总，你说今天会介绍王老先生给我认识，是不是真的？听说他是国内时尚界的泰斗，很难请的。」
顾延州宠溺地笑道：「当然，要不是借着今天的订婚典礼，我怎么能把他请过来？为了你的前途，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原来如此。
王老先生，国内艺术设计的泰斗级人物，也是我父亲的旧友。
我的订婚宴，顾延州费尽心机才以“未来女婿”的身份请动老人家来露个脸。
原来我心心念念的订婚宴，只不过是人家苏大设计师的事业跳板。
是啊，谁都知道沈家大小姐沈清软糯可欺，自从父母隐退后，我就像个没主见的布娃娃，随便安慰几句就会自己忍下来。
受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顾延州拍了拍苏柔的背，语气轻松：「一会儿就带你去。王老看在我的面子上，肯定会给你指点一二。」
他们准备走向宴会厅的中心，仿佛地上坐着的我是一团空气。
「顾延州。」
我叫住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他回头，脸上还有未散尽的柔和，看到我时，才转为一丝不耐。
「又怎么了？这么大人了还要我扶你吗？快起来去换衣服，别坐地上，像什么样子。」
听到这话，我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
我抬起左手，摘下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
那枚，他曾单膝跪地，发誓要守护我一生的钻戒。
我走上前，将戒指放回他的掌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正如我现在的心。
「订婚，就到此为止吧。」
我说得平静，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闹。
顾延州愣了几秒，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
「沈清，你今天怎么回事？以前你不这样的。」
他随意将戒指放入口袋，另一只手伸过来，像过往无数次那样，想要捏我的脸颊。
「我知道你最包容，别使小孩性子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哄骗的味道：
「这么多客人在，别让我难做。苏柔她很有天赋，你也看到了，她的作品灵气十足。我们的目标，是把她打造成下一个海伦娜。这是顾氏集团今年的核心战略，你就当支持我，嗯？」
下一个海伦娜？
用剪碎海伦娜亲手为我制作的订婚礼服这种方式，开启她的“巨星之路”？
真讽刺。
第3章
我看着那张熟悉英俊的脸，心彻底凉透了。
他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我遭受的羞辱和难堪，在他眼里，微不足道。
又或许，在他的利益天平上，我的感受从来轻如尘埃。
只是之前，我从未有机会放上去称一称。
我气得发抖，刚要拒绝，就被苏柔脆亮又不满的声音打断。
「喂！沈大小姐！」
她一步跨到顾延州身边，下巴抬得高高的，像只斗胜的公鸡。
「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啊？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最难搞了！不就是一件衣服吗，赔你就是了，至于这么不依不饶，当众给你未婚夫难堪吗？」
我冷眼看着，「五百万，你打算怎么支付？刷卡还是转账？」
她气咻咻地瞪大了眼睛。
「你是狮子大开口！一件破衣服要五百万？！」
「为难我一个刚毕业、怀揣梦想的新人，很有成就感是吧？」
「真是不食肉糜！」
苏柔说完，转向顾延州，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委屈和骄纵，眼泪说来就来。
「师哥！早知道你老婆这么难搞，我就不来你这里上班了！想挖我的人能从我们学校门口排到法国去！这地方我待着憋屈！」
她小小的个子缩在宽大的男士西装里，显得楚楚可怜，眼眶倔强地憋红了。
顾延州立刻温声哄她，心疼得不行。
「好好好，是我没处理好，别生气。不是说想吃那家旋转餐厅的招牌惠灵顿牛排吗？晚上就带你去，当赔罪，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划动。
我的手机紧跟着震动了一下。
银行入账通知，五百万，备注是「礼服赔偿」。
顾延州做完这一切，才又看向我，眼神里那点残余的温和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办的冷漠。
「钱转给你了，我来买单。现在可以了吗？闹也闹了，气也该消了吧？我和苏柔还要去跟王老打声招呼，别让客人等太久。」
他抬手，似乎想揽过我的肩做个样子给外人看，手指在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转而目光落向苏柔，语气重新变得柔和。
「我们走。」
苏柔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嗤，裹紧身上的西装外套，紧跟在顾延州身侧转身离开。
经过我身边时，她的肩膀故意撞了我一下。
力道不轻。
我猝不及防，本就踩在断了跟的高跟鞋上，踉跄着后退半步才勉强站稳。
我握紧了手，指甲深陷在肉里，几乎要嵌进骨头。
这点疼痛，压下了所有的不冷静。
走廊上飘过来苏柔委屈不满的声音。
「师哥……」
「你未婚妻也太跋扈了，千金小姐了不起吗？欺负我也就算了，我真担心以后她也会这么欺负你。」
顾延州微微侧头，压抑着声音，对苏柔说着什么。
大抵是那些为她撑腰的话。
然后，苏柔仰着脸回应，笑容明媚刺眼，眼角的余光挑衅地瞥了一眼我的方向。
我慢慢松开了手。
好，很好。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映出我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
「王伯伯。」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是清清呀？你爸最近身体还好吗？我正准备出发去你的订婚宴，顺便看看你爸爸。」
「王伯伯，订婚宴暂停了，出了一些意外。」我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怎么回事？」
我握紧了手机：「另外，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小忙。」
「哦？你说。」
「今晚顾延州会介绍一个人给您认识，说是天才设计师……」
当晚，顾延州并没有如愿以偿。
王老先生虽然到了现场，但面对顾延州引荐的苏柔，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扔下一句评价：
「匠气太重，心术不正。」
甚至连苏柔递过去的作品集都没翻开。
这四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顾延州和苏柔的脸上。
第4章
王老的评价在圈子里传得飞快。
一夜之间，「心术不正」成了苏柔撕不掉的标签。
连带着顾氏集团力推的“造星计划”和正要谈拢的几项关键时尚资源合作，也瞬间遇冷。
顾延州焦头烂额。
他知道是我做的，我都等着他来兴师问罪了。
结果第二天下午，他出现在我家门口。
手里拎着某顶级珠宝品牌的限量礼盒，笑脸盈盈的，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冷眼看了他一会，侧身让他进门。
他将礼盒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一条粉钻项链，流光溢彩。
「昨天是我不对，让你受委屈了。这个，给你赔罪。」
我坐在沙发上，没看那项链，只是看着他。
他拿着项链呆站了一会，叹了口气，在我身边坐下。
伸手想拉我的手，被我避开了。
他也不恼，自顾自地说：
「清清，你何必跟个小姑娘过不去？」
「王老那句话太重了，你这么做，会毁了她的。」
我讥诮地勾起唇角，直白地、不留遮羞布地问他：
「你对苏柔这么看重，当真只是欣赏她的才华？」
「顾延州，我们认识十年了，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她是什么样的人。」
顾延州脸色微变，眼神闪烁了一下。
「清清，你是不信任我了吗？」
「我和她差七岁，又是同校师兄妹，我拿她当孩子看。」
「昨天的事，对苏柔打击很大。她毕竟年轻，有才华的人心气也高，一下子跌下来，我怕她承受不住。」
他观察着我的脸色，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了一丝祈求。
「所以我想，能不能借你们家在滨江路的那个“云顶”艺术展厅用一下？」
「我想尽快给苏柔办一场个人作品展，帮她挽回声誉。场地费、布置费，我都出双倍。」
我终于抬起眼看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依然是让我曾怦然心动的英俊。
可我爱过的那个顾延州，绝不会当着我的面维护别人，更不会为了一个绿茶，来算计我的资源。
滨江路的“云顶”展厅，是我母亲留下的产业，也是全城规格最高的艺术殿堂。
能在那里办展，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顾延州，她搅黄了我的订婚宴。」
「当众羞辱我，毁了我的礼服。」
「现在，你让我用我家的场地，我家的名声，去给她办展，给她撑腰？」
温婉、顺从，甚至有些软弱可欺。
直到订婚宴那天，顾延州的小师妹剪烂了我价值连城的高定礼服，而他却护着那个女人，指责我大惊小怪。
那一刻我才明白，菟丝花当久了，连我自己都忘了，我原本该是吞噬一切的食人花。
***
订婚酒会在顾氏集团旗下的云顶艺术中心举行。
灯光璀璨，衣香鬓影。
就在我准备登台致辞的前一刻，后台休息室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公司新签的所谓“天才”设计师苏柔，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剪刀，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而我身上那件由国际设计教母海伦娜亲手缝制、耗时半年的“星河”礼服，此刻从腰际线处断裂，原本优雅的拖尾变成了一堆破布，狼狈地垂在地上。
「沈小姐，你这身段比例太普通，撑不起海伦娜那种繁复的星空顶设计。」
苏柔甩了甩手里的剪刀，冲我挑衅地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恃才傲物的狂妄。
「我帮你做个减法。现在流行的就是解构主义，剪短了才能露出你的腿，虽然你的腿型也没那么完美，但总比被布料淹没了好。」
她转头看向刚走进来的顾延州，语气瞬间变得娇嗔起来。
「师哥，你当初招我进公司可是说了，给我绝对的创作自由。今天这个，就当我送给嫂子的新婚贺礼，帮她提升一下品味。」
周围的化妆师和助理都吓傻了，大气不敢出。
顾延州看了一眼地上的碎布，眉头微皱，但很快就舒展开来。他快步走到我身边，却不是为了查看我的礼服，而是挡在了苏柔面前。
「清清，苏柔是我刚从圣马丁挖回来的好苗子，艺术家嘛，脾气都有点古怪。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别和她计较。」
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维护，我气笑了。
年纪小？苏柔只比我小一岁。
不懂事？拿着剪刀毁坏他人财物，这叫不懂事？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感，冷静地开口。
「顾延州，这件礼服是海伦娜的封山之作，市价五百万，既然你的好苗子毁了它，那就请照价赔偿吧。」
顾延州刚要张口解释。
下一秒，我堵住他的话，声音清冷：「对了，今天的订婚仪式，也暂停了吧。」
空气瞬间凝固。
「噗嗤。」
苏柔在一旁没忍住笑出了声，翻了个标准的白眼，无语地摇摇头。
「顾总，你们家这位沈大小姐真的好会小题大做哦。一件衣服而已，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杀了人呢。」
顾延州脸色有些挂不住，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沈清，别闹了。苏柔的设计天赋业界几位前辈都很看好，我给她自由创作的空间，也是为了顾氏未来的时尚版图。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可要生气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苏柔，语气瞬间温和了八度。
「柔柔，你嫂子比较保守，不太理解你的解构艺术。你也给嫂子道个歉，这事就算过了。」
苏柔耸耸肩，摊开手，表情敷衍至极。
「OK，我当然是没做错的啦，艺术创作无罪嘛。不过既然顾总开口了……」
她扯出一个毫无诚意的笑，故意拉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Sorry喽，沈大小姐，我不该不理解你的老土……哦不对，是保守审美。这下你开心了？」
第2章
我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只觉得荒谬。
「顾延州，她这种毫无诚意的道歉，你就让我这么算了？」我难以置信地开口。
「适可而止。」
顾延州伸手过来拉我，力气有些大，暗含警告，「外面全是媒体和宾客，你现在出去换件衣服，别丢了顾家的脸。」
我没有动，他加了力，几乎是拖拽。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对我，脚下的高跟鞋猛地一崴，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
「撕拉——」
本就残破的礼服裙摆彻底被撕开，领口也被扯得歪斜，露出了大片肩膀和锁骨，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周围响起压抑的低呼，几个工作人员惊恐地捂住了嘴。
顾延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脱下西装外套，似乎想给我披上。
就在这时，苏柔抱着手臂轻轻「嘶」了一声，声音娇脆。
「阿嚏！顾总，这里的冷气是不是开太大了？我好冷啊，感觉要感冒了。」
顾延州递向我这边的手，硬生生地顿住了。
几乎没有犹豫，他转身就把那件原本要给我的西装外套，披在了苏柔身上，甚至细心地帮她拢了拢前襟，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寒。
「冷了怎么不早说？你体质弱，别着凉了。」
他淡淡地责备，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我一直以为，这份细致入微的偏宠，顾延州只独给我一份。
原来，并不是。
他的爱，不仅廉价，还分人。
喉咙忽然干涩得说不出话来，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他们。
「我又没有那么娇气。」
苏柔裹紧他的外套，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像是撒娇似的，仰头问他：「顾总，你说今天会介绍王老先生给我认识，是不是真的？听说他是国内时尚界的泰斗，很难请的。」
顾延州宠溺地笑道：「当然，要不是借着今天的订婚典礼，我怎么能把他请过来？为了你的前途，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原来如此。
王老先生，国内艺术设计的泰斗级人物，也是我父亲的旧友。
我的订婚宴，顾延州费尽心机才以“未来女婿”的身份请动老人家来露个脸。
原来我心心念念的订婚宴，只不过是人家苏大设计师的事业跳板。
是啊，谁都知道沈家大小姐沈清软糯可欺，自从父母隐退后，我就像个没主见的布娃娃，随便安慰几句就会自己忍下来。
受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顾延州拍了拍苏柔的背，语气轻松：「一会儿就带你去。王老看在我的面子上，肯定会给你指点一二。」
他们准备走向宴会厅的中心，仿佛地上坐着的我是一团空气。
「顾延州。」
我叫住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他回头，脸上还有未散尽的柔和，看到我时，才转为一丝不耐。
「又怎么了？这么大人了还要我扶你吗？快起来去换衣服，别坐地上，像什么样子。」
听到这话，我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
我抬起左手，摘下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
那枚，他曾单膝跪地，发誓要守护我一生的钻戒。
我走上前，将戒指放回他的掌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正如我现在的心。
「订婚，就到此为止吧。」
我说得平静，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闹。
顾延州愣了几秒，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
「沈清，你今天怎么回事？以前你不这样的。」
他随意将戒指放入口袋，另一只手伸过来，像过往无数次那样，想要捏我的脸颊。
「我知道你最包容，别使小孩性子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哄骗的味道：
「这么多客人在，别让我难做。苏柔她很有天赋，你也看到了，她的作品灵气十足。我们的目标，是把她打造成下一个海伦娜。这是顾氏集团今年的核心战略，你就当支持我，嗯？」
下一个海伦娜？
用剪碎海伦娜亲手为我制作的订婚礼服这种方式，开启她的“巨星之路”？
真讽刺。
第3章
我看着那张熟悉英俊的脸，心彻底凉透了。
他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我遭受的羞辱和难堪，在他眼里，微不足道。
又或许，在他的利益天平上，我的感受从来轻如尘埃。
只是之前，我从未有机会放上去称一称。
我气得发抖，刚要拒绝，就被苏柔脆亮又不满的声音打断。
「喂！沈大小姐！」
她一步跨到顾延州身边，下巴抬得高高的，像只斗胜的公鸡。
「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啊？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最难搞了！不就是一件衣服吗，赔你就是了，至于这么不依不饶，当众给你未婚夫难堪吗？」
我冷眼看着，「五百万，你打算怎么支付？刷卡还是转账？」
她气咻咻地瞪大了眼睛。
「你是狮子大开口！一件破衣服要五百万？！」
「为难我一个刚毕业、怀揣梦想的新人，很有成就感是吧？」
「真是不食肉糜！」
苏柔说完，转向顾延州，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委屈和骄纵，眼泪说来就来。
「师哥！早知道你老婆这么难搞，我就不来你这里上班了！想挖我的人能从我们学校门口排到法国去！这地方我待着憋屈！」
她小小的个子缩在宽大的男士西装里，显得楚楚可怜，眼眶倔强地憋红了。
顾延州立刻温声哄她，心疼得不行。
「好好好，是我没处理好，别生气。不是说想吃那家旋转餐厅的招牌惠灵顿牛排吗？晚上就带你去，当赔罪，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划动。
我的手机紧跟着震动了一下。
银行入账通知，五百万，备注是「礼服赔偿」。
顾延州做完这一切，才又看向我，眼神里那点残余的温和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办的冷漠。
「钱转给你了，我来买单。现在可以了吗？闹也闹了，气也该消了吧？我和苏柔还要去跟王老打声招呼，别让客人等太久。」
他抬手，似乎想揽过我的肩做个样子给外人看，手指在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转而目光落向苏柔，语气重新变得柔和。
「我们走。」
苏柔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嗤，裹紧身上的西装外套，紧跟在顾延州身侧转身离开。
经过我身边时，她的肩膀故意撞了我一下。
力道不轻。
我猝不及防，本就踩在断了跟的高跟鞋上，踉跄着后退半步才勉强站稳。
我握紧了手，指甲深陷在肉里，几乎要嵌进骨头。
这点疼痛，压下了所有的不冷静。
走廊上飘过来苏柔委屈不满的声音。
「师哥……」
「你未婚妻也太跋扈了，千金小姐了不起吗？欺负我也就算了，我真担心以后她也会这么欺负你。」
顾延州微微侧头，压抑着声音，对苏柔说着什么。
大抵是那些为她撑腰的话。
然后，苏柔仰着脸回应，笑容明媚刺眼，眼角的余光挑衅地瞥了一眼我的方向。
我慢慢松开了手。
好，很好。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映出我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
「王伯伯。」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是清清呀？你爸最近身体还好吗？我正准备出发去你的订婚宴，顺便看看你爸爸。」
「王伯伯，订婚宴暂停了，出了一些意外。」我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怎么回事？」
我握紧了手机：「另外，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小忙。」
「哦？你说。」
「今晚顾延州会介绍一个人给您认识，说是天才设计师……」
当晚，顾延州并没有如愿以偿。
王老先生虽然到了现场，但面对顾延州引荐的苏柔，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扔下一句评价：
「匠气太重，心术不正。」
甚至连苏柔递过去的作品集都没翻开。
这四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顾延州和苏柔的脸上。
第4章
王老的评价在圈子里传得飞快。
一夜之间，「心术不正」成了苏柔撕不掉的标签。
连带着顾氏集团力推的“造星计划”和正要谈拢的几项关键时尚资源合作，也瞬间遇冷。
顾延州焦头烂额。
他知道是我做的，我都等着他来兴师问罪了。
结果第二天下午，他出现在我家门口。
手里拎着某顶级珠宝品牌的限量礼盒，笑脸盈盈的，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冷眼看了他一会，侧身让他进门。
他将礼盒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一条粉钻项链，流光溢彩。
「昨天是我不对，让你受委屈了。这个，给你赔罪。」
我坐在沙发上，没看那项链，只是看着他。
他拿着项链呆站了一会，叹了口气，在我身边坐下。
伸手想拉我的手，被我避开了。
他也不恼，自顾自地说：
「清清，你何必跟个小姑娘过不去？」
「王老那句话太重了，你这么做，会毁了她的。」
我讥诮地勾起唇角，直白地、不留遮羞布地问他：
「你对苏柔这么看重，当真只是欣赏她的才华？」
「顾延州，我们认识十年了，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她是什么样的人。」
顾延州脸色微变，眼神闪烁了一下。
「清清，你是不信任我了吗？」
「我和她差七岁，又是同校师兄妹，我拿她当孩子看。」
「昨天的事，对苏柔打击很大。她毕竟年轻，有才华的人心气也高，一下子跌下来，我怕她承受不住。」
他观察着我的脸色，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了一丝祈求。
「所以我想，能不能借你们家在滨江路的那个“云顶”艺术展厅用一下？」
「我想尽快给苏柔办一场个人作品展，帮她挽回声誉。场地费、布置费，我都出双倍。」
我终于抬起眼看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依然是让我曾怦然心动的英俊。
可我爱过的那个顾延州，绝不会当着我的面维护别人，更不会为了一个绿茶，来算计我的资源。
滨江路的“云顶”展厅，是我母亲留下的产业，也是全城规格最高的艺术殿堂。
能在那里办展，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顾延州，她搅黄了我的订婚宴。」
「当众羞辱我，毁了我的礼服。」
「现在，你让我用我家的场地，我家的名声，去给她办展，给她撑腰？」